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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程木秀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晾晒毛皮的时候,再一次看见程木峰犹豫的徘徊在院子门口,终于忍不住叫住他:“木峰。”
程木秀嗓子有些沙哑,也感到身体好象有点上火了。
前几天刚刚舂完了米,有点累着,再加上眼下程木峰的这事,使得她有点心烦意乱,于是就连夜里也睡得也不大安稳。而且,当夜深人静,她也睡不着,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时,没法装做听不见隔壁那里程木峰身子翻来覆去的声音。
夜里失眠的不只她一个。果真,程木峰是长大了呢。
程木秀有点苦笑。自从那天她表示反对他和魏翠玉的事时,程木峰就有了明显的抵触情绪,都开始都不情愿理睬自己了。就连程木芸也看了出来,还悄悄问她大哥为什么生气。
即使现在地里的秧苗早已经插完了,可他还是每天早早的出去,直到吃饭的时候才会回来。而且吃饭的时候,总是简单的把菜扒到到饭碗里后,干脆就捧着饭碗走出去到院子里自己蹲着吃。吃完饭也是放下碗就走,连话都不多说一句。
程木勤也是有点挺没心没肺的,去完学堂回来,做完功课就是背着自己的各种工具,要么挖蚯蚓,要么打野兔。好象根本不知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。
程木勤忙着狩猎。秋天,是狩猎野兔的好时节,他跟王陆学会了怎么剥皮和处理的手法。现在,他们不仅有时能吃到野兔肉,还能卖毛皮赚钱。
不过眼下,因为家里逐渐有了盈余,程木秀也不那么需要赚卖毛皮的钱了,她想把毛皮留了下来,准备集多了以后,可以拿来做御寒的皮袄。
毛皮不能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晒,只能阴干。程木秀在草棚下面展开毛皮时,程木峰想走出院子的举动自然逃不出她的眼睛。
听到程木秀的叫唤,程木峰不情不愿的停下了脚步,虽然情绪很抵触,但也听话的、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。
程木秀刚想开口,突然就觉得一阵嗓子又干又燥,还没说话,就先忍不住一阵猛咳。
程木秀突然这么激烈的咳嗽,吓了程木峰一跳。程木峰赶紧跑进屋,倒了杯水,又小跑过来,把杯子递给她。
虽然还在闹脾气,到底是没有置之不理。
程木秀接过水来,一口气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,然后拍了拍胸口,才喘了口气。
程木峰接过空的杯子,拿去放好后,依旧返身回来,犹犹豫豫的问道:“还好吗?”
程木秀点点头,然后程木峰就别开脸去,默默无语的盯着脚下。他还是闹着别扭的
喝了口水后,程木秀总算感觉嗓子眼的燥热消了一点,就跟程木峰点头示意,走到树下的凳子上坐下。
她应该跟程木峰好好谈谈了。
程木峰仍然是动作慢吞吞的,走到程木秀面前又站住了,神情忐忑,委屈。站在那里一会换换左脚,一会儿换换右脚,显然不安。
沉默了一会,程木秀才开口说道:“你是不是埋怨姐?”
程木峰没说话,也没看人,但是没回答显然就是默认了。
虽然在意料之中,程木秀还是有些失望,没想到一个自己没怎么在意的人,已经在他的心里占到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位置。果然程木峰有些变了。
然而,再一想想,这么久以来,程木峰几乎从来没有为自己要求过什么,只是默默的帮着家里做事、干活,而现在只不过想和心上人好,却还受到百般阻扰。
想通这一点,程木秀也就释然了。
或许,自己大概真应该放手了。程木峰毕竟是个男孩子,慢慢的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。
程木秀原来还想问一下,究竟魏翠玉的身上有哪一点吸引了他,但看见他现在这样,就觉得,不问也罢,喜欢一个人能要什么理由,只要他们真心想在一起,成全又何妨。
用手指梳了梳下头发,顺便也理顺了思路,程木秀顿了一下,说:“听说,人家给魏翠玉说的那门亲事,对方的条件很好,有土地有房子,家境极好,你认为,你凭什么要魏叔不放弃别人,却选择你。”
程木峰憋了一下,说:“我……,翠玉喜欢我,我也喜欢她,只要我对翠玉好,我去求魏叔。”
“求魏叔?”闻言,程木秀皱了下眉,说,“为什么要去求?你以为你求了他,他肯定就会答应?”程木峰握紧了拳头。“而且,什么叫对她好,这样的话想说可以随随便便说百遍,说千遍。”
“我……”程木峰哑口无言。
程木秀恨铁不成钢的说:“说来说去,魏叔就是看中的人家的条件好,所以才会选择。你说说看,我们家里现在的情况如何?”
程木峰迟疑了一下,说:“我们家以前是差一点,可到现在,我觉应该有点钱了吧。”
看到他这样,程木秀不由得嗤笑了一下,程木峰就是太没主张了。魏康是个强势的,莫春花又死要面子,跟这一家人扯上了关系,程木峰这性子,不懂点事,怎么对付得了。
程木秀是极不情愿让自己弟弟吃亏的。
程木秀睨眼看他说:“你有没有算过我们家里今年赚了多少钱?”
程木峰眨眨眼睛。其实每一回程木秀有进账时,都是跟他说了的,包括支付的费用,各种开支等等。只是程木峰只管干活,不大理钱财的事,反正要花钱时,只要开口,程木秀自然会给他。
再加上他有没有什么需求,所以,在这方面,程木峰是从来没怎么上过心的。
程木秀就干脆从头到尾把今年卖了多少黄鳝,买了多少原料,分了多少出去,一一说明清楚给他听。最后比了个手势。虽不是确切数,但也差不离。“……大概现在有三十多两。这其中还不包括打收的粮食。”
他们舂好的米足足有三千来斤,还没拿去卖。除去自留的,等把米卖出去以后,还能多赚个几十银。
程木峰目瞪口呆。“……这么多?”
程木秀说:“我们有这么多的钱,难道还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他。彩礼钱还怕出不起吗?”
程木峰愣愣的摇了摇头,然后就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,顿时眼睛发亮。“你,你说……”
程木秀白了他一眼,“对呀,就是彩礼钱嘛。别怕他欺你穷,我们现在可不见得出不起。”
何止出不起,还能多,程木秀希望这能给程木峰信心。
对程木峰来说,重点却是另一个,顿时又想哭又想笑,差点就手舞足蹈了。“你同意了!姐,你真的同意了?”
程木秀叹了口气。“我也想知道,你和她究竟好到什么程度。”
程木峰一个劲的猛点头。“我是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谢谢姐。”程木峰高兴的同时,突然又想起来自己的态度,顿时羞愧起来,“我,我错了,我不该那样对姐,对不起。”
“你别高兴太早,”程木秀挑挑眉说,“估计你那天直接冲进魏叔家里,还面对面挑衅跟他对着干的事,他对你已经没有好感了。”
“那,那怎么办?”程木峰又紧张起来。
看来程木峰还是不会自己拿主意,程木秀只好说:“这事你别急,已经过了几天,再大的火气也该消点了。我看能不能让刘二叔帮出面说说好话。刘二叔肯定会帮忙的。”
“好,好。”程木峰高兴得都有些结巴了,同时又满脸不好意思。
程木秀不想看他那傻笑的样子,挥手说:“行了,这下安心了吧,去干活去。”
“哎,”程木峰答应着,可是刚跑到门口就又转了回来,摸摸脑袋,说:“现在喂鱼还早着呢,要不,我去簸米吧,姐你休息休息,交给我了。”
说着,还拍了拍胸口。
家里的米还剩有几袋没有簸完,平时是程木秀抽空就簸米,程木芸帮着扫拢米糠,归拢到买回来的饲料里。他们今年收获稻谷后,自己也有了米糠剩余。
卖了鱼苗后,大家也懂得要做饲料,一时间糠料和豆渣需求变得大了,都好卖起来,价格也比以前贵了。
只有鱼虾这些因为比较贵,大多数人不舍得用,所以就这一样还保持原价。
现在饲养黄鳝的成本高了,价格却变低了,虽然还是有得赚,却不如以前那么多。程木秀才走到这一步,是不满足的,她得想想另外的路子。不过,事情得慢慢来,后面再考虑。
程木峰既然说要帮忙,程木秀就由他去了,说:“那就交给你了,我也出去一会。”
“好,姐你去吧。”程木峰干脆的回答。
程木秀同意了程木峰。既然已经决定了,也不想耽搁,想早点干脆了解了这事。
魏翠玉那边,做主的自然是魏康,所以,从魏康这里着手是最直接的,莫春花可以忽略不计。
程木秀知道,魏康这几天都在地里干活,他那田地离得有些远,要走上一段路,不过,既然要交涉,最好不要引人注目,到他地里去找人,找机会跟他谈谈更好。
程木秀盘算着。
虽然魏康五大三粗,脾气冲,但照他平时的作为,也不至于不讲理,再说,也不可能对自己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样。
程木秀就沿着小道,朝魏康的地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