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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毕业旅行的时候呢?发生了什么事?”我的语气尽量平缓,尽可能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。
他沉沉的靠在沙发上,虚脱无力得像只柔软的海绵,我忍不住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,想把我不是那么有力量的肩膀借给他靠一靠。
“那时候,班里组织去一个度假村旅行,那天她打扮得很美,穿着碎花的裙子,头发也是碎花的发带和发箍整个人都特别像花仙子。”郑霖旭赞美着她,我跟着他的描述,配合着电脑里看过的照片联想她的样子,觉得那个时候的她肯定真的美艳不可方物吧。
女人的心,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狭隘。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,回忆着和过去的女人的往事,我竟然没有妒忌,只有着惋惜。
后来我想,我对过去的事情能看得那么开,可能是因为贾珂心已经死亡的事实吧。也许已成定局一切都不可能重来,所以我才会坦然接受他们过去的浪漫。
也许,她还活着,我便会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威胁吧。
“度假村有一条河,因为是雨季,所以河水很深。据说在河里能够钓鱼,我们从小生活在城市里,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。所以大家兴致勃勃的去买了钓鱼竿,下午的时候聚集在一起去钓鱼。
“她很安静,提着小桶跟在我身后。她胆子很小,就连做蚯蚓的鱼饵都不敢碰。看到鱼饵一动一动的被穿在钓鱼竿上,都觉得很心疼。我还记得她可怜的说,要不别吃鱼了,蚯蚓也是一条生命,我们怎么能这么残忍呢。
“当时贾隽煜也在旁边,他由鼻翼里发出特别不屑的声音,说贾珂心装柔弱。其实我知道,贾隽煜对贾珂心有着超乎叔侄的感情,他喜欢她。可他们在名誉上毕竟是亲戚,所以他只能把这份感情藏起来,又通过刻意刁难的方式,想在贾珂心这里找到存在感。
“我们继续钓鱼,三三两两的打闹在一起。我是第一次钓鱼,可是却很有感觉,很快就掉到了三条鲤鱼。大家都争相来看,贾珂心很开心,看得出来她有一些小得意,以我为傲。在那一刻,我的心突然动了几下,我突然觉得她是那么美的女孩,美好得我想一直守护她……”
郑霖旭说到这里,语气变得很暖,可他的眼神却变得哀伤了。我能猜到接下来肯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。
“后来呢?后来怎么样了?”我不太敢大声,害怕我的问话会令他情绪崩溃。
“后来……后来发生了什么呢?”他自问,苦涩而狼狈的下了几下,“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忆了,可是现在想起来,这些事情却很清晰,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”
郑霖旭紧紧握住我的手,他的骨头特别硬的挤着我的手掌,虽然疼,可我却一直忍着,因为他心里的痛一定要比我此刻承受的痛得多。
“因为贾珂心和我关系好,贾隽煜不满吧,加上现在所有的同学都很围着我们,这似乎刺激到了他。
“贾隽煜走上来,直接把桶丢进河里,嘴巴还振振有词,说要放生要多行善!贾珂心当场就哭了,我从未见过她那么愤怒的样子,她质问贾隽煜为什么要那么幼稚。
“后来……贾珂心突然冲进河里,我们在的位置是一个拐弯处,河水并不急,可是水桶却流得很快,她急着追上去,然后,一个大漩涡突然来了,卷走了不会游泳的她……”
“怎么会……你们没有去救她么?”这种事情,其实在生活中并不少见,可从郑霖旭嘴里说出来时,却感觉很不可思议。
“救了……会游泳的人几乎都跳下去了,但三天后警察出动,也没有找到任何影踪……”
他突然哭了起来,嘤嘤的哭声像个可怜的孩子。我抱着他,给他拍着背。“其实,没有找到说明还有希望,说不定她被海水卷走后,冲到了岸边被人收养了呢。”
郑霖旭压抑太久了,这件事情在他的心里压了这么多年,虽然他从未像人倾诉过,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。可是那伤口始终在哪里,看似已经痊愈,可只要一受到一点刺激,伤口便会血淋淋。
他很难收住情绪,很久后才说,“我也是这么希望的,可是这么多年了,我打听过很多地方,可没有找到她,她也没来找我们。”
“也许,她在河水冲击过程中受了伤,也许她明天就会出现,也许……”
郑霖旭突然吻了我一下,他颤动的睫毛上都是满满的泪水。“老婆,对不起,我虽然知道不该自私的告诉你这些,让你跟着我一起难受。但我要告诉你,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难受的样子,也感染到了我,我没忍住跟着哭了起来。“我们之间,这点信任还是要有的。其实你能对我说这些,我很感动,也很欣慰。许多事情一直压在心里并不是好事,说出来后你会觉得好受得多。”
郑霖旭像个无助的小孩子蜷缩在我的身旁,他的脑袋靠在我的腿上,眼皮很重的说,“我真的累了,让我这样睡一会儿,行么?”
他很快就睡着了,睡得很安稳。双手环抱在胸前,双腿蜷缩成一个圆弧形,就连眉毛都是微皱在一起的。
我伸出手想把他把眉毛舒展一下,但这似乎惊扰到了他。我立马收手,为了让他睡个好觉,一直忍到他醒来。
他醒后,看到我时立马朝我微微一笑,不过当他意识到枕着我的大腿睡了一晚上时,立马紧张的坐起来给我捏腿。
“笨蛋,你怎么会那么傻的给我枕着一晚上!如果我会睡上一辈子,你也打算这样强忍着是不是?”他冲我发起脾气来,可我并不生气,反而觉得开心。因为这说明他已经把注意力从贾珂心哪里,转移到了我身上。
“我不疼的。”我忍不住发出一丝灿烂微笑,“其实就算疼我也忍得住的啦,因为我爱你嘛。”
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了,这么一说,还真是觉得害羞呢。
郑霖旭生气的表情,立马变为了心疼和内疚。他捧着我的脸,认真的看了我许久,然后嘴巴凑到我的脸上来,轻轻的在我的鼻尖,脸蛋,下巴、额头等地方留下细密的吻。
“我也爱你……”他一边吻着我的耳朵一边轻喃,“可我也对不起你……”
我原本打算说点什么的,可明翔突然推门进来,然后蒙住眼睛一边跑开一边喊,“少儿不宜!”
我知道他很累,所以站起身打算送明翔去学校,可才站起来,我竟然就在郑霖旭面前,活生生的摔了个狗吃屎。
被郑霖旭枕了好几个小时的大腿,早已发麻发木。郑霖旭立马来扶我,不想看到他自责我立马解释,“一点都不疼,都怪我四肢不协调,才总会摔跤的。”
郑霖旭一脸看透我的表情,表情严肃的抱我上床睡觉,给我做了快速按摩后让我躺好休息。“儿子我会送,早餐我买回来。”
“可是我要去上……”
“班也别上了,以后我养你。如果你敢违令上班,我一定打爆你屁股!”
他霸气十足的对我下着命令,我突然觉得他帅极了!
我乖乖躺好,其实这一夜我根本没合眼,他们父子俩前脚刚走,我的眼皮就沉沉合上了。不过因为腿不能动,我就保持着木乃伊般僵硬的姿势睡着,在睡梦中还在幻想着他会给我带回什么样的早餐。
我醒了,是被饿醒的。
醒后才感觉腿酸软无力,就连下床都废了好一番功夫。步伐艰难的移动到客厅,从沙发上找到手机,一看竟然都快下午了。
这早餐还没吃上呢,怎么就到了中午了?
女人都是容易多虑的,何况是我这种没有安全感、又容易想太多的女人。我脑海里立马闪现出车祸的场景,虽然我很想打住,但思绪还是忍不住往这个方向跑。
胡思乱想害死人,我也顾不上饥饿了,立马给郑霖旭拨了电话。
已关机!
关机……我六神无主,本来就又饿又累,又加上这把惊吓,全身都开始大冒虚汗。我立马给幼儿园老师打了电话,老师说明翔在幼儿园呢,早上是他爸爸送来的。
那么说,是在回家路上,出的……
我一拳头拍在自己的脑袋上,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。说不定他是在路上遇到了朋友,盛情难却被朋友拉去吃饭了,恰好电话又没电,所以才没能告知我。反正无论是什么情况,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!你作为一个女人,竟然能把事情往那么恶毒的方向想,真是糟透了!
这么骂了自己一顿后,我立马装出我已被自己说服的样子,然后去厨房里鼓捣吃的。
我一边吃一边想,我可是一个母亲的角色,如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那又怎么照顾孩子和老公。
等郑霖旭回来后,我一定要以精神百倍的面貌出现在他面前,要给他足够的宽容和理解,做一个合格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