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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霖旭的软弱无助我都看在眼里,我想了很久要如何劝慰他,却总觉得找不到适合的话语。
直到这个时候,我才意识到,我们两个人之间,已经有着很深的隔阂了。所以我特害怕自己会说错话,会让他不高兴,会把他推得更远。
所以在这种情况下,我竟然只能无助的选择沉默,有时候倾听的角色也不是那么容易扮演好的,我竭力让自己融入到他所感知到的环境中,希望我的表现在他看来不会太不走心。
郑霖旭却没继续说了,他环抱住我的胳膊,时而轻,时而紧,最后又慢慢松开了我。
我没动,他也没动,在黑暗中我们感受着彼此的呼吸,却有种从未有过的陌生。我想,他应该会有和我同样的感觉,我很有必要消除这种陌生感。
我去厨房温了一杯牛奶,递给他,“喝点牛奶睡觉吧,有些事情如果暂时无法想通,那就先让大脑放松一下,也许睡一觉醒来后,你会发现原以为无法破解的难题,换个思路就能简单解决。”
郑霖旭接过去喝了一口,可他的表情却不必喝毒药好看多少。喝了一小口后,他的脸在黑暗中变得有些扭曲。
“不好喝?”我接过来尝了一口,味道还挺不错。
“我不想睡。”他突然说,“我最近连续做梦,我觉得只要我闭上眼睛,贾珂心就会来到我的梦里,她……”
郑霖旭给我的印象,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汉,可现在他竟然害怕一个虚假的梦,可见这折射出了她内心有多大的恐惧。
“那这样吧,如果你真的觉得恐惧无法战胜,不如你和我说说吧,也许说出来你会觉得好受一些?”我试探的问。
郑霖旭来到窗边,他把窗帘拉到一边,打开一扇窗户,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来。他无意识的想点燃,拿出打火机后才意识到我也在旁边,立马征询我的意见,“不介意吧?”
“恩,随意。”其实我怎么能不介意他抽烟呢!但如果抽烟能够缓解他紧张的情绪的话,那我又能说什么呢。
香烟点燃,他猛吸了几口,可能是力度过大了吧,被呛得猛咳嗽。我给他拍着后背,他转过身像我道谢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都已经湿润了,这一刻的他显得特别可怜。
然后,他便没再抽了,香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,香烟继续燃烧着。风从窗户吹进来,烟雾往我们的方向吹进来,也许是渐渐习惯了这烟味,我开始觉得这烟味不是那么讨厌了,甚至还有些香甜。
一支烟就那样燃尽了,可烟味却在风里一直保持着原有的灰烬模样,这不能不堪称为神奇。
他转个身,把烟丢进垃圾桶,然后重重的坐到沙发上,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。
“那天,是我们初中毕业生的毕业之旅。”郑霖旭毫无预兆的开了口,我立马坐到他身边来,想听听在我无法参与的过去里,他们三个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。
“贾珂心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,可她却是一个很不幸的女孩。她是一个孤儿,后来被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妻收养,虽然她足够乖巧听话,可粗暴的母亲和暴戾的父亲稍有不顺,便会打她出气。”
我听到这里,忍不住想,这个女人的身世竟然比我还要可怜?我的心忍不住提得高了些,打算倾耳细听这个故事。
“可贾珂心,却是一个安静的默默忍受痛苦的女孩。我们同学一年,直到初二时在一次体育课上,跑八百米她突然晕倒,我作为班长送她去医务室时,医生发现她衣服盖住的部位几乎全是伤痕。新痕叠旧印,整个背都是红肿的,看起来特别疼。
“当时我就在想,这个看起来安静内秀的女孩,到底是过着怎样的生活,才能承受这份疼痛?她醒后医生问了她原因,可她却一口咬定是她自己弄伤的。被医生逼急了后,她像只可怜的小白兔哭了起来。
“医生无奈,也没有逼问她。医生离开后,她可怜兮兮的看着我,祈求我能替她保密。我几乎没有想便答应了,但自那以后,我开始留心她,默默给了她很多帮助。
“初二下学期,贾隽煜转学来了我们学校,和贾珂心做了同桌。贾隽煜在辈分上虽然是贾珂心的小叔,可在血缘上他们两个毕竟毫无关系。可贾隽煜才来学校,就表现出了极强的侵略性,只要是靠近贾珂心的异性,他都会特别警惕,要把他们都赶走。”
我看着郑霖旭的侧脸,陷入回忆的他,脸上有着淡淡的哀愁和悲恸,似乎他也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。
我忍不住轻拍了他的手几下,目的是希望他能振作,能坚强。他看了我一眼,眼里有泪光闪动。他可能觉得这比较丢脸吧,很快把脑袋扭过去,沉沉叹了口气儿后继续说着。
“当然,贾隽煜排斥的对象包括我。其实这半年来,我和贾珂心已经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我大多时候会陪她一起回家,她在我面前也越来越开朗。可贾隽煜的到来,却打破了这种平衡,这令我和贾珂心的关系渐渐生疏了,于此同时,我发现贾珂心的胆子也越来越小,她似乎很怕贾隽煜。
“初中生对爱是懵懵懂懂的,大家对爱情都好奇得很,那个时候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有着喜欢的对象吧,但大多深藏于心不敢表达出来。但大家又都不敢寂寞,渐渐的都拿贾隽煜和贾珂心的关系开刷。
“我记得后来是一个周末,贾珂心突然哭着跑到我家按了门铃,我门才打开她就崩溃大哭……”
郑霖旭说到这里,猛然吸了一口气,似乎他也要跟随着这回忆,一起难过。
我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背几下,我没有出声,因为我觉得我出声也许会打破他倾诉的环境和心情,虽然我是那么的迫切。我迫切了解所有的故事,因为这个故事和我、和我们都息息相关。
“她说……”他原本打算继续的,可情绪却无法抑制,他的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,良久后才把手抽开。他愧疚的看了我一眼,“抱歉,我不该在你面前这样的。”
我摇头,轻声的说,“没关系的,我能理解。”
“她哭着说,她和贾隽煜的关系,不是大家所说的那样的。她说完就跑了,我拿过时候虽然没有恋爱过,也没有喜欢的人,但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对我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。
“后来,我认真想了许多,我觉得我对她的感情最初是出于同情和作为班长关心同学的关切,但后来我发现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生,和她渐渐有了真友谊,可她却喜欢上了我。
“其实那个时候,喜欢我的人并不少,也有好多人给我表白过,但我都礼貌拒绝了。可我知道,对于贾珂心我不能拒绝,她是那么的脆弱,似乎一个眼神就能把她杀死的程度,她本来就那么的不幸了,我又怎能伤害她?
“所以那个时候,我并没有和她刻意保持距离,反而是更关心她了。当然我自认自己把握好了度,觉得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帮助他的。可事后证明,我想得太简单了,贾珂心虽然善解人意,可在某些方面却是一个固执的女孩。
“在我为了她和贾隽煜起了无数冲突、甚至针锋相对的时候,贾珂心也变得蛮横起来。就连女同学来问我作业,她也会私下教训那些女生。
“她好像不再是那个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女生了……她原本的名声就不怎么好,这下子就更糟了!就连校长,都三不五时的找她谈话……”
“后来,她渐渐疏远我了……我试过和她沟通,可她却一直回避我。直到初三下学期,她突然病重住院了,我那个时候作为班代表和班主任一起去医院探望了她。
“我们去的时候,她住的是外伤科,可却有心理科的医生在给她做治疗。我盯着她手腕上的绷带,和脚上的钢板,似乎猜到了什么。
“医生离开后,我和班主任走进了病房。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养父母,看起来是那么温良的人,却对小小的她那么残忍……我当时就愤怒的捏起拳头,那刻我心头似乎有恶魔在耳边一直告诉我和他们决斗!”
他说到这里,重重的往后靠了一下,似乎当年的愤怒此刻还未平息。他突然睁大眼睛,“可她又可怜兮兮的眼睛,像我发射出求助的光,我知道她是让我别动。
“后来我单独探望了她一次,我们聊了很多。原来她是割腕和从三楼跳了下来,因为她养父母要带她去另外一个城市生活,可她不愿意便与死相逼。”
“你知道么?”郑霖旭突然看着我,“她要留在这里的原因,是因为我,她说她爱我。”
我以为听到这些我会吃醋,可是我竟然心含祝福。我点点头,“能理解,你当时肯定也同意了她的求爱,不然你就不是人了。”
他似乎诧异于我的理解,却也感动得紧握我的手。“你说对了,当时我就说,让她先把伤养好,中考时我们努力考上一所高中,然后我们便在一起。”
他特别悲伤的笑了一下,我知道后来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