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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飞机落在t市最大的机场时,当秋末的风带着一丝清凉轻轻掀起我的裙摆时,当我和小姨一人一手牵着小姨走出机场时,那些被尘封最深处的记忆,仿佛随着封印的解除,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。
可是,在看到他的那一瞬,才清晰起来的回忆便被冻住了。
再看见他的第一眼,我第一个念头便是转身逃跑。什么决心什么计划都见鬼去吧,我只想消失,永远都没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。
可是,来不及了,几乎是同一时间,他也看到了我。
他带着墨镜,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,让我无法确认他的表情。可是我注意到他的一个细微的动作,他的脚提得有点高,好似想要跑过来。
可是最终,他还是踏着稳健而沉着的步伐,朝我们慢慢走来。
我下意识的想把明翔藏到身后,可是小家伙对这个新城市好奇得很,小脑袋总是想往外伸出来。
他好像也看到了明翔,因为他的脑袋微微往下低着,而且脸部的神经好像动了几下,喉结也滚动了两下。
小姨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紧张,所以走到了前面,对他说,“霖旭,麻烦你来接我们。”
“欢迎回来!”郑霖旭说得很客气,尔后取下墨镜,视线在对上我的后,又看向牵着我的孩子。
“杨姨,你怎么会和他们一起?”
小姨笑着说,“我是明洺的小姨,你也知道我对寻找亲人的渴望有多强烈,当我知道她是我亲姐姐的女儿后,我就很想和她住在一起。她耐不住我的磨,把老公留在纽约,带着孩子回来和我住一起。”
当他听到“老公”一词的时候,眉头明显皱了一下,就连俊挺的鼻子,似乎也抽搐抖动了一下。
“你结婚了?”
他虽然是问我,却把视线集中在了我儿子身上。
在我看来,他们两个在外貌上有很多相似之处,我真怕郑霖旭会认出他来。
可是我没想到,明翔这小子竟然退后两步,一本正经的问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郑霖旭有些楞,但最终还是回答了。“郑霖旭。”
“职业呢?”
“医生。”
“产科医生?”
我立马捂住明翔的嘴,然后一把抱起他。“儿子,对待人要礼貌,尤其是对待陌生人。”
“妈咪,他是我爹……”
“他是我小姨你姨婆的继子,所以你叫他舅舅。快,叫个舅舅。”
郑霖旭的脸都变得有些黑了,他表情复杂,但是却好像不愿意听,直接接过我们的行旅就上前走了。
我们跟在后面,上了他的车。他的车子是路虎今年新出的最新款,看来他这些年过得很好,车子都换了新的了。
我们都坐在后面,明翔坐在中间。郑霖旭开的车很稳,他又戴上墨镜,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霖旭,你现在还住家里吗?”小姨笑着开口。
“恩,我和爸住在老宅,他这几个月一直念着你,好几次都让我给他订机票,估计是想去找你吧。但是总是订了后又改变了主意,让我退票。他脾气就是这样,不愿服输,希望杨姨能多多包容一下爸。”
郑霖旭说话的声音很轻,似乎情绪没有多大的波动。再反观我,脸红心跳胸闷气短,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好像是患病病人了,随时都有生命危险。
我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,紧张的时候就会紧紧的搂住儿子。我把他抱到腿上来,低着头和他说着话。
可是明翔却有些不开心,小嘴一直微微撅着,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,似乎心事重重似的。
“怎么了?想爹地了?”我故意说的有些大声,“爹地一直辛苦的工作,就是为了给我们母子更好的生活,所以你一定要懂事,不能乱发脾气哦!”
明翔抬起无辜的小脸看着我,“妈咪,我只能叫那个戴着墨镜故意装酷的司机舅舅么?”
故意装酷?司机?哈哈,我的儿子果然很逗,总是能说些让我高兴的话。
“当然啦!舅舅就是舅舅,你可不能因为想爹地就乱认哦!不然你爹地见到你,可是会打你屁.股的哦!”
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看着他懵懂无知的模样,我的心总是有些酸的。
儿子,他就是你的爸爸,可是你却不能轻易认他,因为你的外婆死因未明,我们要查清楚这一切!
一想到这里,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。他似乎有些分神了,差点就闯了红灯,在快要冲出去时才踩住刹车。
一路无话,回到了郑霖旭家的老宅。那是一栋坐落在市区的老别墅,虽说老实,可是装潢却是很新的,有很大的院落,院子里还栽了果树和花卉。
郑沅江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着看书,一听到我们进来便立马站起来。他的笑着的,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倒是写上了如年轻人一般的喜悦。
“你回来了?”他说着大步朝我们走来,可是在看到我时,笑容明显迟疑了些。
在这座大宅,我很不习惯,就连喝口水仿佛都会被呛到似的,仿佛总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你看,令你心头发麻发慌。
吃完饭的时候,小姨再次给郑沅江说了我们的关系,她笑着说,“明洺没了妈妈,而我没了姐姐,所以以后我会做一个妈妈的角色。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,明洺和我的小外孙将和我一起住在这里。”
虽然这是事先便商量好的,可是在小姨说出来的那刻,我真的很想反悔。我总感觉,这房子阴沉得很,谁也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。
郑霖旭沉默而认真的吃着饭,别说看我们了,就连头都没有抬一下。而郑沅江在听到这番话时,手却一抖,夹在筷子上的小炒肉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那个……小智,你能找到亲人,我作为丈夫的替你高兴都来不及。只是你也知道,明洺之前和霖旭有过那么一段,现在他们分手五年了,又住在一起不仅会被外人笑话,也会让大家为难。”
郑沅江说的倒是实话,我想要开口说不住这的,可是桌下,小姨却踩了我的脚一下,暗示我别说话。
“婚前,谁没谈过几次恋爱呢,是你想得太严重了,年轻人可没有那么看不开。”小姨说着看向郑霖旭,“霖旭是我们的儿子,明洺是我的侄女,别说明洺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,就算他们都是单身,也不可能冲破我们这层关系在一起的。所以沅江,是你想得太复杂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郑沅江还想说什么,可是却被郑霖旭打断了。“爸,过去的都过去了,你真的想多了。”
小姨听他这么一说,立马露出欣慰的笑容。“霖旭,还是你知道变通,头脑灵活。我之前就听说你要和方瑞结婚的事情,婚后你们若是想过二人世界,我们做家长的一听支持。”
“杨姨,我当年不懂事,才会想着单住。可是现在你们年纪大了,我也步入中年,所以就算结婚,我也不会搬出去的。”郑霖旭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显出一种特别坚定神情,说话也是恶狠狠的,就好像是某种宣战似的。
“我……”餐桌气氛因为我而变得尴尬,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的。“小姨,郑伯,谢谢你们为我操心了。我刚才想了想,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住在这里,我待会就……”
“要走么?”郑霖旭放下筷子,抬起眉眼看着我,“既然没打算留下,那你刚才就不该进来!你还想像以前那样,搅乱一尺水后再无情的离开么?”
面对他的指责,我竟无力反驳。
“你个坏人,你干嘛欺负我妈咪!”明翔竟然说着就冲上去,对着郑霖旭一整乱捶乱打的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郑霖旭不阻止明翔的拳脚,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看他。
“你欺负我妈咪,我才不会告诉你我叫明翔的!”明翔攥着小拳头,一脸得意。
“哦!”郑霖旭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,“你跟着你妈咪姓?为什么不跟着爹地姓呢?还是,你没有见过你的爹地?”
当下,我哪里坐得住,第一个念头便是要去拉孩子。可是小姨却拉住我,告诉我不能冲动。
那一刻,世间万物的声音仿佛都沉寂下来了,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那么粗,那么重,似乎紧张得心脏都有可能掉出来。
明翔很认真的想了想,然后得意的说,“哼!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爹地的名字呢!因为他是一个很厉害的超人,我担心说出来会吓到你哦!”
我松了一口气,好在这孩子够机智,没说漏嘴。
“是吗?那我真期待和你爹地见面的日子。”郑霖旭笑了,笑意不明。
晚上睡觉前,我问明翔为何会那样说话,他说,“妈咪,因为我感觉出来了,这家里的人都不喜欢你!我怕他们知道我爹地不在身边,他们更会欺负你。”
“没关系,妈咪会坚强的。”
“妈咪,保护你是我的责任,你放心吧,以后我会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的。”童言童趣,往往是最感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