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纽约是个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地方。
如果你有能力在这里找到属于你的位置,你就会觉得纽约很好。记得《北.京人在纽约》的开场白是这样说的:如果你爱他,就把他送到纽约,因为那里是天堂;如果你恨他,就把他送到纽约,因为那里是地狱。
这是我在纽约的第五个年头,我适应得还算快。初来时的无所适从、茫然失措早已消失殆尽,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,快、忙碌、拥挤,以及无限的机遇。
我现在在纽约一家私立医院工作,每个月的薪水和奖金都还不错,10分之一用来租房,十分之一用来做生活费,再拿十分之一做儿子明翔的教育基金,其余的都能存起来。
我的户头有一笔数量可观的存款,可是和纽约的高房价相比,始终是九牛一毛。不过我觉得自己还年轻,钱能慢慢赚,房能慢慢买,只要我和明翔身体健康、感情和睦就好。
明翔今年4岁,我虽然生活在美国纽约,但是思想还是和很多国内的父母一样,不希望孩子输在起跑线。所以送了好几个兴趣班,好在明翔也挺懂事,学东西特别快,国语和英语甚至说得比我还麻溜。
当然,他偶尔也会调皮,会大发脾气。尤其是在一切敏感的日子,比如父亲节,圣诞节,他就会特别思念自己的爸爸。
“妈咪,爹地是不是嫌弃我不乖,所以才会离开我的?”他说这种话的时候,脸上总是挂着泪痕。
“不哭,你已经是小男子汉了,所以在面对任何事情时都要坚强。”
“我不要,我也不会!”他偶尔会颇为暴躁的说,“别的boy都有爹地做榜样,可是我只有妈咪教我,所以我不会。以前还有唐叔叔陪我玩,可是你却把他赶跑了!”
对于孩子的教育,我其实挺头疼的。他懂事的时候,是个活泼开朗的天使,淘气的时候,又会让你束手无策。因为无法给他健全的家,因为心里愧疚,所以我始终尽量给他最好的。
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,他对想见爹地的冲动越来越强烈。直到今天,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我正在给一个患睾.丸癌的病人做手术,可是我的助理犹豫再三,还是告诉我幼儿园来了电话,说我儿子失踪了。
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糟糕的时候了!
我的心肯定是倾向于立马冲出去找儿子的,可是我却不能离开手术台,尽可能冷静的做完手术,连衣服都没换便去找儿子。
儿子三小时后找到了,是他主动向警察求助的。警察说明翔找到他们,请他们采集自己的dna,帮他寻找爹地。
我从来没有对他出过手,可是那刻,情感焦灼的我在打了他屁.股几下后,把他抱得紧紧的,失声痛哭起来。
自从孩子出生后,我便告诉自己要坚强,我用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读完研究生,找工作的时候碰壁无数,受尽屈辱和歧视才取得今天的成就。
我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,告诉自己要做个女金刚。
我想,没有女人不想做众星捧月的公主吧。只是因为没人爱没人依靠,所以才会让自己成为女皇的。
可是,女皇挺累,何况是我这种外强内弱的女人呢?
唐孜然在我初到纽约时帮了我许多,若是没有他的帮助,我也不可能有今天。直到两年前的一个暴雨夜,他酒后发狂,想侵犯我,我一个巴掌扇过去,结束了我们之间的情分。
第二天,我带着孩子搬了出来,和他断绝了一切来往。在现在的出租房里,一住就是两年。
当年来美国,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抓住刘成,让他交代清楚一切事情,为我妈妈讨一个说法。
可是,当我在他的小农场看到他时,却于心不忍了。
他当年初到美国,变出了车祸,下半身全部截肢,一辈子只能依靠轮椅行动了。最糟的是,他的心脏已经岌岌可危,随时都有病发的可能。
不过,他却很乐观。他承认是治疗的错误,加剧了我妈妈病情的恶化,而且还把自己说的话录了音,然后交给我。
“你是霖旭的女朋友吧?我听说因为我的关系,你们分手了。郑家对我有恩,没有他们,我可能在20年前就死了。现在,我又欠了郑家一笔,我想弥补,也必须弥补。”
刘成说这些话的时候,特别从容,仿佛他已经把生死看得很开了。“这录音,你可以作为证据交给法院。这几年,因为你妈妈的死,我也一直活在愧疚中,当初我懦弱害怕,才会逃避责任,可是现在我觉悟了,我会承担一切后果的。”
事后,我咨询了律师,他们说刘成有重大疾病,就算罪名真的成立,也判不了多久。
经过一番挣扎犹豫,我还是决定起诉他。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第一次开庭,刘成便因心脏休克死了。
曾经想过要怎么惩治这个刽子手,才会解了心头恨,慰问父母的在天之灵。想过许多办法,却没料到会是这种结局。
当时在太平间看到他的尸体时,我叹了一声长气儿。
是轻松?是失落?抑或是不甘?
不管是什么心情,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。我转身离开时,看到了郑霖旭。
我多久没有见过他了?一年?两年?说真的,我记不太清楚了。我只感觉,好像有几个世纪那么久,可是我竟然会第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他。
当时,我有些欣喜,总觉得刘成的事情就这么了解了,也许,我们还能重新开始,毕竟我们还有一个儿子……
可是,当我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方瑞时,现实这个巴掌,才一下子把我给扇醒了。
郑家的人都来了,包括方瑞,我躲在拐角里看着她忙前忙后,一副女主人的样子,心里已经了然了。
这个画面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常驻我的脑海。尤其是在失落失眠的时候,会越发清晰。我不胜其扰,特别想抛弃这段记忆,好好生活。
可是,每当看见明翔那张仿佛是模仿着郑霖旭雕刻出来的脸时,我就知道,这辈子我都忘不掉的了。
明翔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,从警局回家的路上,他乖乖的坐在后面的安全座椅上,一直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。
我想了许多事情,这些年的经历犹如电影一样,在我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。在楼下的餐馆吃了晚餐后回到家,我决定和明翔开诚布公的谈一谈。
明翔回到家便给我倒水喝,他个子恰好和桌子齐平,看着他惦着脚尖努力给我倒水的样子,我的眼泪终归还是没忍住的流了下来。
“你过来,妈咪不想喝水。”我指指沙发,让他过来坐。
他端着水过来了,双手把水杯放到我面前,然后规矩的坐到我对面。“妈咪,我知道我今天闯祸了,希望妈咪能够原谅我这一次,以后我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你其实没错,是妈咪错了。”
他一听我这么说,脸上显出困惑的神情。“妈咪,我知道你一个人养我很辛苦,可是我还那么不懂事,总是问你要爹地。可是我现在知道了,是爹地不要我们的,以后我再也不要他了,我要变成像蜘蛛侠、动感超人一样的男子汉保护妈咪!若是以后爹地敢来欺负你,我一定打回去!”
他向来是个善良的孩子,可此刻竟然说出要打人的话来,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挺失败的。
“明翔,你的爹地和妈咪一样,是个中国人,他现在住在中国的一个城市,他的名字叫郑霖旭。他和妈咪一样,是个医生。只不过他是产科,负责接生小朋友的;而妈咪则是男科医生,需要给患病的男人解决问题。”
我尽量放慢语速,以小朋友能够接受的语速说到,“我和你爹地很相爱,所以才会有了你。可是因为一些原因,我们不得不分开。你的爹地也不是不要你,只是美国离中国太远了,加上工作比较繁忙,所以才一直没能来见你。”
明翔听到我这么说,脸上露出了孩童般纯真的笑容。“妈咪,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当然,妈咪怎么会撒谎骗小朋友呢?爱撒谎的人,鼻子可会变得比大象还长哦!”
明翔欢快的笑了起来,“妈咪,那我们回去看爹地吧!既然他没时间来看我们,那我们就回去给他一个惊喜!”
“啊!”我没想到他竟然反应这么快!“可是……若是就这样走了,那妈咪的工作怎么办?还有你的同学们,他们也会想你的!”
他像个小大人一般来回踱步,似乎在动了一番脑筋后说,“妈咪,那我们把爹地接来美国吧?那样你们还能一起上下班,还能一起去学校接送我!”
“可是,爹地有自己的生活要过……”
“妈咪,爹地该不会是和其他的女人结婚了吧?”
“啊!”我更是紧张,“你怎么会这么说?”
“因为andy的爸爸就是和别的女人结婚,不管她和她的妈咪的!”明翔说着攥起拳头,“若是爹地敢这样欺负妈咪,我一定要教训他!”
好吧,不管怎么说,经过一番安抚,明翔总算决定先读好书,等自己有出息了再去找爸爸。
只是,接下来的日子有些苦逼,他总是在我耳边叨叨叨。
“妈咪,我今天画画得了一百分,是不是很有出息?可以去见爹地了吧?”
“妈咪,跆拳道里的小朋友都不是我的对手了,我能不能去建爹地了!?”
“妈咪,我今天演讲第一名,能去中国见爹地了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