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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删除通话记录,第二天去上班时,直接把手机给郑霖旭带了去。
家属的情绪好像变得平静了些,产科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,于理来说当初家属拒绝剖腹,家属已经在责任书上签了字,所以医院并没有多大的责任。
而且大出血愿意的原因也调查清楚了,与医生的操作无关。
家属在这么多证据面前,气势也虚了些。生孩子对家庭来说本是一件大喜事,可是因为家属的固执,却白白葬送了两个人的生命。
郑霖旭一夜没睡,脸上透出倦容来。他靠在窗边吸着烟,就连吐出来的眼圈都有些没精打采的。
“你的手机。”我递给他,“你落下手机了,有医生给你打了电话,我接过。”
“恩。”他淡淡点头,嘴角的笑容十分清淡。
“还有,我不小心拨了一个国外的号码,碍于礼貌和他随便聊了几句。”我微笑,微绷的肩膀泄露了我的紧张。
他夹在食指和中指的香烟,就那么抖动了一下。燃完的烟灰随着风的吹动,轻落落的散到了地上。
他的目光有那么几秒的聚焦,盯在刚拿到手的手机上。看他的样子,好像恨不得立马打开手机查看,但最终还是忍住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朝我走过来了些,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我的头发,“昨晚我走后,睡得好么?”
“不好。”我故意这么说,他的脸部肌肉又是一敛,似乎很紧张。我又笑着说,“两个人睡的时候,总是觉得热,可是一个人睡又会觉得冷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么一句。
我颇为敏感的盯着他,“你对不起我什么了?”
“不该让你独守空房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我彻底松了口气儿。虽然我恨不得立马揭开真相,但我其实心里还是有矛盾。
若是他什么都认了,那我们的感情是不是也走到了尽头?
“没事,反正工作性质就是这样的,很多时候我也不能陪你。我想,是我不对,我应该试着习惯没有你的生活的。”
说着这些话,心底的小伤感似乎被彻底触动了,那些跳跃的小神经,令我的心一阵抽搐。
逃一般的回到了男科,跟着主任开始新一轮的查房,然后整理病历,分类,坐诊。
我用打量繁杂的工作,塞满脑袋。这样脑袋就没有那么多空间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。
可是,我的脑袋里没有开关,越是抵触,越是逃避,脑子里就越是装满那件事!
在抵触而混乱的思绪中,我觉得我最初的推断可能错了。
我妈的死,和郑霖旭父子都没有关系,而是和刘成有关!
他误诊,害死了我妈!郑沅江视他如亲生儿子,郑霖旭又和他情同手足,他们为了掩盖他的错误,便让他远走国外,躲避责任!
多么无私的爱!虽没血缘,却对刘成处处维护!
多么自私的爱!刘成的命是命,我妈的命就那么廉价?
想到这里,怒从心头起。我恨不得立马冲到产科,和郑霖旭来个对质。可是我知道,现在就是比沉得住气的时候了。
郑霖旭定是查看了通话记录的,若刘成真有问题,那他绝对会露出马脚来。我若是此刻心浮气躁,只怕才会看不清真相吧。
突然,有只手给我递过来一杯水。
我转身,竟然是孔泽学!
“谢谢,正好有点口渴。”我端起水一口闷。
“还要?”
“不麻烦的话!”
孔泽学又给我倒了一杯,我喝水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。我喝完擦了嘴问他,“一直盯着我看干嘛?我脸上有花?”
“没花,但看得出有话。”
“你真逗,看来最近和小护士打闹过热,连嘴皮子上的功夫都渐长了啊!”我笑,不想让人从我脸上看出任何痕迹。
“明洺,我觉得你最近好像很不快乐,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,你可以告诉我的。我能帮的,一定尽全力帮。”
孔泽学说得很真诚,我不是不感动,但是我知道这种秘密,越少人知道越有利。这也是我的私事,我不想把无辜的人也牵扯进来。
“谢谢,但是你真的多虑了啦!”我用最大程度的灿烂笑容笑着说。
“明洺,我了解你,你开心的时候绝不是现在这种样子的。算了,既然你不想告诉我,那我也不追问了,希望你能真的幸福。”孔泽学的话令我有些难过,我想叫住他的,但最终还是只能目送他离开,而开不了口。
孔泽学,真的很抱歉。等某天真相大白,到时候你应该能理解的吧。
午餐时间,郑霖旭像往常一样给我发了短信,告诉他就要坐电梯,让我到电梯门前等着他。
我走到电梯门口,电梯门就开了,里面有郑霖旭和他的同事。
我才走进去,有人就打趣说,“你们两个真是爱的痴缠,什么时候结婚啊?!”
郑霖旭虽然是主任,但是因为年纪不大,所以许多医生都会和他开玩笑。
我和郑霖旭对视一眼,他眼底波光澜澜,倒是看不出异常来。
“明医生年纪小,正是好奋斗好玩的年华,郑主任若是看不紧,说不定她就跑了哦!”一个女医生打趣道。
电梯里笑声连连,我和郑霖旭只是微笑,什么话都不说。
我想,郑霖旭定是和我一样的,面色平静,但心里指不定是如何波澜起伏了。他若是真的一直在包庇刘成,那说明他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无害。
医院的午餐一直不错,干净卫生分量足,前几日我食欲不太好,可是今天却又吃得干干净净,就差舔盘子了。
“你是怎么了?”郑霖旭指着盘子问我,”前几天不是胃不舒服么?怎么现在又这么能吃!?”
“能吃是福,我要吃饱了才能去战斗呀!”我说着对他做了个冲锋的手部动作,“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要加油!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他的表情有些纠结,但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打住了。
“说什么?”我的手心不自觉的冒出汗了,难道他要问电话的事情了?
“没事。”他嘴上这么说,但是微微皱褶着的眉头却传达出相反的讯息。
“有事说事,我最反感刻意说半截话的。”
“晚上吧,到家再说。”
看来,这件事情真的挺严重的,应该是他打过电话给刘成,所以对我起疑了吧。
人活在这个世界,很多时候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无奈。很多事情的发展,是不由你指挥控制的。
既然要面对,那就鼓起勇气吧!
回家的路上,他要比平日沉默得多。我坐在他旁边,大气都不敢出,总觉得这气氛不好,我不能自乱阵脚,要沉住气看他玩什么花招。
我的心里,不是没有过悲哀的。我知道我和郑霖旭的爱情已经不纯粹了……
万万没想到,回到家他竟然递给我一盒东西。
在看清盒子上的几个粉色大字后,我倏地收回手。
他竟然给我一盒验孕棒!
多么大的晴天霹雳!
尤其是在这种快要接近真相的时刻!
最大的震动则来于我心算了一下上次亲戚拜访的日子,好像亲戚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来报道了。
抖!心抖,身体也抖,甚至整个地球好像都晃动了几下!
郑霖旭从身后抱住我,“没事的,去测一下,我会对你负责的。”
他的话,令我的眼眶立马蓄满了愤怒的泪水!我的月经一直很规律,从未推迟。我也是糊涂,这次推迟了这么久,竟然都没有注意!
他说着把我往厕所的方向推,我隐忍了许久的情绪,一下子大爆发了出来。
我迅速转身,一巴掌打在他的胸膛。“负责?郑霖旭,你怎么对我负责?你对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,我想你定是清楚得很!”
“你现在情绪不能激动,我们先测一个,冷静冷静!”
“我怎么冷静!我向来规律,你作为产科的医生,你告诉我这还需要测么?你非得残忍的看着那两条红杠才开心么?”
“我怎么会残忍的看着呢?但是医生都是讲究检查结果的。也许,是因为内分泌失调呢……”
郑霖旭的最后这句话给了我希望,我一把推开他,立马闪进洗手间。
说明书上说5至10分钟读取结果,我能说我的几乎是同步显示出两条线的么?
强阳……
我虚弱,瘫软,坐在了地方……
身子和心,都是从未有过的寒冷。
我小声的哭起来,这种时候特别的想从妈妈那里寻找安慰。
“妈妈,女儿该怎么办,是我太不洁身自爱了么?”
回答我的,只有郑霖旭的敲门声,可是我真的只想一个人静静,谁都不想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