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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嘉看了看挂了的手机,又看向爸爸离去的方向,爸爸刚刚的态度有点奇怪,他想不明白,于是不去想了,大人的事太过复杂了。他低下头,把作业收起来,规规矩矩的放好,把笔也放进笔筒里,这才冲出了门。程阿姨的意思是她马上就要过来?大伯来过这里,七叔八叔来过这里,夏阿姨来过这里,但程阿姨的确没有来过这里,程阿姨想来这里做什么?看他还是看爸爸?
小嘉圆圆的眼睛转了又转,当然没有任何结论,但他是这里的小主人,程阿姨来了,他不介意带她到处走走,他想通了,程阿姨真有可能成为他的妈妈,不管他是不是她生的……
七叔可告诉他了,爸爸身边的异性少之又少,只有个夏阿姨,并且夏阿姨和爸爸还不是情侣关系,而程阿姨是爸爸唯一的伴侣……七叔说这话时,用行动暗示加明示告诉他,他可以提前去讨好这个后妈,也许后妈就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么恶毒了。小嘉只觉得七叔出去了一趟,变笨了,爸爸对他那么好,谁会打他骂他呢!
小嘉胡思乱想着,外边冷,他没有戴手套,戴上手套后拿笔不舒服,现在他使劲儿搓搓手,又有点担心程阿姨不来了,那他不但白等了还白冷了,他搓搓手,又跺跺脚,穿着蓝色羽绒服的他,像一只胖胖的蓝色小熊,整个身子似乎都被笼着,只有一张小脸蛋。
出租车是不允许开进来的,程羽菲是下车后跑过来的,她跑了一会儿,不停的喘气,然后停了下来,冷风让她清醒了几分,于是不再跑得那么狼狈,而是急步走进安家。
小嘉看到程羽菲的身影后,眼光一闪,就向程羽菲小跑了过去,他原本想扑进程羽菲怀里,可又想到自己不该做那么亲密的动作,于是在程羽菲面前停下,“程阿姨……你……”他原本要说的话说不出口了,因为他看到程阿姨脸色似乎很奇怪,“你怎么了?很难受吗?是不是发烧了?”
他记得他生病的时候,就是这样,脸色不正常的红。
程羽菲看着他,嘴角不停的抖动,却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她的儿子,是这个模样,他有一双纯真机灵的眼睛,鼻子挺挺的,嘴唇有点薄,耳朵也是小小的……她的儿子,原来是这个样子,她无数次幻想那个孩子如果长大,会是什么样子,会有什么样的性格,每想一次,心就痛一次,后来麻木了,于是劝自己别想了,渐渐在俗气的生活中摸爬打滚,似乎真就忘记了。
可那股儿有什么从自己身体脱落的痛苦和解脱感,却牢牢记住了,那么痛,痛得她觉得自己会死掉,尤其是母亲说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死亡时,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立即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洞里,而她再也看不到任何光亮。那时,她问自己,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,还会不会那么坚持,和父母作对,放弃去大学报道,不敢去想未来自己带着一个孩子的恐惧,这些种种如果她早就知道,那会不会后悔想生下那个孩子?如果早知道一切成空,会不会后悔自己的行为?
答案是,不会。
她用最诚实的态度,捍卫着她认定的感情,拼命守护着她想要留下的与那个男人唯一的牵绊。这么多年过去,她不知道自己当年的做法对与错,甚至在身边的人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,她也会劝说着打掉那个孩子,她最正确的不是她的行为,年少失贞,未婚先孕,仅仅是她幸运的遇上那个叫安亦城的男子,他值得她如此疼痛的去保住这个孩子。
而现在,现实生活,给予了她最完美的果实,上帝终究对于她做过的种种敞开了一道希望之门,她没有后悔过,而现在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没有后悔过而感到骄傲,她所做的一切,全都是值得的。
小嘉,这个可爱的孩子,是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,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是她的儿子……
她颤抖的伸出手,去摸他的眼睛,他的眼睛真的很像安亦城,但感觉却不像,小嘉的眼睛有着清澈之气,安亦城的眼眸却像有着层层浓雾,并且无法散开,他的鼻子,家栋说像她,他们是母子,当然像了……
小嘉专注的看着她,没有动一下,他感觉到程阿姨一直在摸着自己,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他不舒服,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被珍视,哪怕程阿姨看着自己的表情很奇怪。
她的手不停的摸着他的脸,似乎摸不够,也看不够。
小嘉,她的孩子,这是她的孩子……
“程阿姨……”
小嘉试探的喊出了一声,想问问她,是不是来找爸爸的,如果是,他可以帮她去喊爸爸,爸爸应该是在书房,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喊出爸爸来。那程阿姨来这里,是因为和爸爸吵了架吗,难怪爸爸不肯接程阿姨的电话号码。
程阿姨……阿姨?
程羽菲停下了手,几乎有点惊慌的看着小嘉她摇摇头,“不是,不是阿姨……小嘉,别喊我阿姨,别喊我阿姨……”
她摇着头,眼眶却微微发红。
小嘉突然就感觉自己很难受,他听说大人都很少哭的,他问爸爸那是为什么,爸爸说那是因为大人更加坚强,不会为一点小事哭,他问爸爸,那么为什么还是会有大人哭,爸爸说大人哭那就代表真伤心了……
坚强的大人哭了,那就真的遇到了伤心事了,连坚强的人也哭了。
“阿……”小嘉紧张的看着程羽菲,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不舒服了,有点着急,偏偏又不敢再喊她阿姨。
程羽菲却一把抱住小嘉,让小嘉贴在她的怀里,只有在这一刻,她才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对她是善意的,她如此幸运,又如此幸福。
小嘉没有挣扎,因为他的额头,滴落了液体,那液体正缓缓向下。
“别再喊我阿姨,我不是你的阿姨……”
“嗯。”小嘉答应,甚至挣扎着做了小幅度的点头。
“喊我……妈妈……”
小嘉觉得自己身体立即妈妈的,他抬起头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,整张脸都写满了不可思议,但看着面前泪水满面的人,他的不可思议又渐渐被消化,他原本就猜测过她是自己的妈妈,还为此和爸爸吵架,爸爸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……
她真的是妈妈,真的是生了他的妈妈,真的是他一直在找的妈妈。
小嘉笑了下,又看到她脸上的泪水,立即笑不出来了,他伸出小手,要为妈妈擦干眼泪,可他越擦,妈妈脸上的眼泪就越多,仿佛怎么都擦不完,他开始紧张和着急了。
程羽菲却抓住小嘉的手,不让他继续擦了,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她的儿子。
小嘉似乎能感到她眼中的期待。
“妈……妈。”他喊出声,立即情绪激动起来,然后哭了起来。
男子汉是不轻易掉泪的,可他找到了妈妈,他就是想哭,就是要哭。
程羽菲再次把小嘉抱在怀里。
妈妈,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,温暖了她的心,让她终于相信,原来自己真的很幸福。
安明嘉房间的小床上,小嘉靠在程羽菲的怀里,他左翻翻又翻翻,然后冲程羽菲傻兮兮的笑,他笑了一会儿后,又苦着小脸,“妈妈为什么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呢?”
程羽菲咬着牙,为什么不相信呢?她只记得母亲说的她的孩子没了,只知道伤心难受,却不曾去想过别的结果,是她的错,都是她的错,“小嘉,对不起,是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小嘉摇摇头,“妈妈没有不想要我,是不是?”
他不是个妈妈不要的小孩,妈妈不是讨厌他,妈妈也没有想丢下他厌恶他,妈妈是真的不知道他的存在,他就知道,他的妈妈一定会很爱他的,他这么乖,他的妈妈怎么能不爱他呢!
程羽菲无比难受,她想到小嘉问她,是不是他不乖,妈妈才会丢下他,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着一般,不能用手拍,于是只能忍着。
“嗯,我怎么会不要我的小嘉呢,我的小嘉这么可爱,是我的错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小嘉却又笑了,他伸出手,要为妈妈擦掉眼泪,“妈妈别哭,妈妈不要哭……我难受。”
她努力控制住自己,让自己不再继续哭。
她的小嘉,这是她的孩子,她的人生因此而圆满。
她吻着他的额头,这就是她的宝贝,是她的心肝宝贝。
“妈妈是不知道我的存在吗?”小嘉小心翼翼的猜测。
“嗯,妈妈因为某些原因,以为小嘉……现在妈妈知道了,我会当一个好妈妈,小嘉给我这个机会吗?”
小嘉使劲儿的点头。
小嘉靠在妈妈的怀里,觉得好幸福,好美好,妈妈没有丢下他,妈妈是爱着他的。
小嘉闭上眼睛,似乎想睡觉,程羽菲拍着小嘉的后背,她的动作谨慎无比,怀里的人就是她的宝贝,让她无从下手,却又逼着自己去关心他。
小嘉眯了一会儿,又睁开眼睛,然后继续闭着眼睛,过一会儿就又睁开。
“为什么不睡觉?”她轻轻的问着。
“我怕这只是一个梦,梦醒来,我又没有妈妈了。”
“不会的,小嘉放心睡,醒来后,妈妈也依旧在陪着你。”
梦?对于她而言,这才是像一个梦,美得她根本就不敢睡,只有怀里的人,才能让她感觉到真实性,她放不下这个真实性,因为它太过美妙。
小嘉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,伸出手,用大拇指和她的大拇指按在一起,做了形式上的盖章后,小嘉才笑笑,然后闭上眼睛,盖了章以后,谁都不许骗自己,这不是梦,他是真的有妈妈了,一觉醒来,他还是有妈妈的幸福小孩。
程羽菲看着小嘉的睡颜,默默的看着,怎么都看不厌,而小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,她却一直看着小嘉,在他额头上,浅浅的吻了一下。
安亦城站在房间门口,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一对母子,他是有机会阻止的,不接电话,不让她来这里,为什么要放任呢!
他看到,她的身体还在不停的抖着,那般紧张和害怕,仿佛她在意的一切,会在顷刻间就消失似的。
“我这道题不太会,可以请你……”
话还没有完全说不出口,少女低低的声音已经被别的声音盖过了,另一个人直接将练习册放到安亦城的桌子上,“班长大人,这道题怎么做?”
他回过头,看到的不是她的脸,而是她不停发抖的腿。
那么紧张,为什么还要过来呢?
没有人注意她,他为别人讲完题,再回过头,看到的就是她的背影。
放任别人把她挤到一边,要说的话,只说一半。
他皱着眉,不想去想这么一个在班级上不熟悉的同学,对于他来说,只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女生而已……
那么紧张的一个人,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一直向前呢?
就好比她的现在,她还是这么的紧张,可她躺在那里,专注的看着小嘉,这个画面,竟然看得他眼睛微微发酸。
作者有话要说:一直都觉得我写这种母子相见之类的东西是个硬伤,写得不太好,喜欢大而了之,谢谢大家的鼓励,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~谢谢大家都努力找出我的优点,避开我的缺点不提,你们都是好银……
谢谢霸王君们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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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终于也能有看上去一小串的雷了,爱你们,么么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