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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娃睁眼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陈庚。
这和上次没什么分别,不一样的是,这次福娃没有惊慌失措,因为看着自己的那个男人眼神温暖,笑容可亲。
“醒了?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陈庚问道。
孩子摇摇头,四下张望一番,说道:“我这是在哪里?你是谁?”
这便是变异之后的后遗症了,恢复人形后的福娃会丢失之前的记忆,忘记自己的能力,可能在他看来,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,醒来后,连梦都不会记得。
“我叫陈庚,你叫福娃,我是你叔叔,带你出来旅游的时候迷了路。”
陈庚如此说,既然已经知道了孩子的特殊能力,陈庚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事。他打算带福娃回去,从老唐对待姗姗的态度来看,老头子应该特别喜欢孩子,相信多一个男孩,老唐不会有任何不满。
想起老唐,陈庚就有些苦笑。自己失踪了这么长时间,还不知道老唐急成什么样,不过想来他应该不至于过分担心,陈庚的能力,老唐比谁都了解。
“叔叔?”
福娃对这个称呼有点陌生。
“这里黑漆漆的,我有点害怕,咱们出去吧。”
抛开那特殊的能力或者说天赋,福娃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八岁小男孩。
他喜欢玩闹,害怕黑暗,对什么都充满好奇。他没看过电视,不知道什么是动物世界,没看过动画片,也不明白自己的情况其实和变形金刚有些类似……
只是存于记忆深处的那些东西,那些研究人员,那些让他恶心的心脏,福娃仍有着本能的反感,这些带给他的只有不安和恐惧,或者他唯一感到美好的便是烤鸡这样一种食物。
陈庚的心思有些复杂,从某种角度来看,他其实和福娃的经历极为类似,由此便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。正如第一次遇到宪章时,他能从那条大狗的眼睛里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简单来说,他们其实都是另类。
或者是出于这样的心理,陈庚对福娃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变化。他不再认为孩子是个威胁,只是对他过往的一些经历感到心酸,好在福娃遇到了他,想来日后定会有不一样的生活。
带着孩子出了山洞,让他趴在自己背上,陈庚提气疾行。
“叔叔,我们这是去哪里?”
“祭祀庙。”
“祭祀庙是什么地方?”
陈庚愣了一下,很快便开心的笑了起来。
“祭祀庙是个神秘的所在,里面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东西。”
“祭祀庙里有烤鸡吗?”
“这个……真没有,不过我答应你,这一路一定让你吃个够。”
福娃“咯咯”的笑,他双手揽着陈庚的脖子,脑袋左右摇晃,显得很是开心。
天亮的时候,陈庚再一次奔行到了那条大河边。进了对面那座山,没有任何意外,福娃再一次动用他的能力抓了好几只山鸡。
这一路风平浪静,正如陈庚所说,福娃每天都能吃到香喷喷的烤鸡,除了山鸡之外,当然还有兔子山猪之类。
两人配合默契,每次都是福娃负责抓捕,陈庚负责洗剥和烧烤。这二人全都是特能吃的主,一路行来,大大小小的山鸡兔子便遭了殃。
虽然带着一个孩子,但陈庚没有觉得丝毫累赘,笑容反倒是多了起来。在这远离尘世的原始丛林中,陈庚终于完全放开了自己,所言所行像极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所干的事。
比如他会故意逗弄一下福娃,看到孩子泫然欲泣,他又会变魔术似地召出一些灵力凝聚成的小动物,倘若老唐看到这一幕,一定会痛心不已。如此深奥的阴阳术被陈庚用来逗弄一个孩子,这不是暴殄天物又是什么?
不知不觉间,又是三天过去。两人一路嬉闹,这一日终于抵达了山顶。
时值傍晚,天气又有些阴沉,山顶之上大风嘶吼,不知名的树木在狂风的吹肆下疯狂摇摆。尽管气温并不算低,但福娃仍觉得有一丝冷意。
谁都想不到,这座大山的山顶竟会凹下去一部分。因为四周被浓密的树木所覆盖,倘若不亲自登上这里,这种奇异的地貌不会有人发现。
两根极大的石柱立在那里,看着就像是一道门。因为年代过于久远,石柱上繁复的花纹早已看不清原来的样貌,只是缠绕在柱子上的那两只蟠龙却仍栩栩如生。
柱子很高,站在下面一眼望不到头;柱子很粗,至少三人合抱。这都不是主要的,关键是陈庚从这两根柱子中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。
这道气息很淡,如兰花,似净水,淡雅而高贵,不知是否错觉,陈庚甚至闻到了一股不知名的香味,这对失去嗅觉的他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。
这道气息又很浓,就像是狂风漫过黄沙,又像是烈日烧灼的荒漠,更像是大火焚烧尸体所留下的余烬。苍凉,血腥、荒芜。
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相互纠缠又相互分割,最终却奇异的结合在一起,难分彼此,却又是如此的和谐。
至此,陈庚几乎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断定,这个地方一定和格萨尔王有关。根据传说,格萨尔本是莲花生大师转世。因此不难猜测,那清净中带着恬淡的,一定是代表佛教大师莲花生的气息,而那股苍凉中隐藏着血腥的,便是格萨尔一生最真实的写照。
而在这两道气息的背后,更隐藏着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,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时期的某种神秘气息。和前两种相比,这让陈庚更为吃惊,因为这道气息让他觉得很亲近,就像是远归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,也像是疲惫的浪人最终找到了灵魂的归宿。
他听到了隐隐的呼唤,这种呼唤很亲切,很温暖,像是母亲的双手的拂过脸颊,然后温柔的问:你饿了没有。
在这一刻,陈庚的意识有些恍惚,他终于可以褪去伪装,直面面对自己的过去,不用再因那些沉重的秘密而四处躲藏,不再因担心暴露而内心彷徨。他感到了一种彻底的平静,就如同退潮过后的沙滩,那些漂亮的贝壳终于不再被沙子掩埋,露出了原本的面目。
但这种平静只维系了很短一段时间,有着超常自制力的陈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,然后,他开始警惕。
就在刚才那一瞬,他差点沦落到那股安宁的气息中不可自拔,那气息是那么的纯净,那么的平和,那么的温暖,对于像陈庚这样灵魂疲惫的人来说,这股气息就像是一种毒品,让人不自禁的就会沉迷其中。
他抛开所有的杂念,开始认真体悟两根石柱上面残留的气息。
佛教有“五眼六通”之说,所谓“五眼”,是指肉眼、天眼、慧眼、法眼、佛眼,六通比较复杂,天眼通、天耳通、他心通、宿命通、神足通、漏尽通。
这些大神通说白了其实是关于“心”的修炼,关于“悟”的进化,说起来很有些唯心。陈庚内心强大,悟性也不差,可距离传说中的“五眼六通”之境还差的很远,而且,他也从来都不曾认真修炼过佛教的这些秘术。
但这并不妨碍他去看,去听,去想。他涉猎颇丰,知道在面对这看似平常的两根石柱时,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体悟。
福娃是一个极会看脸色的小男孩,在看到陈庚闭目盘坐在地上时,尽管心中疑惑,他却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,自行走到一棵大树下面,他学着陈庚的样子闭目打坐。
“思想有多远,我们就能走多远。”
这本是发人深省的一句名言,但此刻的陈庚,却深刻理解到了这句话所包含的另一层意境。
思想到底有多远?当陈庚闭目凝神,开始体味这两根柱子上那神秘的气息时,他的眼前逐渐开始铺开一副画卷,一副超越了岁月长河的画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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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还有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