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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庚向来警惕而敏锐,尽管这世上没什么能够真正威胁到他。但无数年来形成的那种被称之为“习惯”的毛病却并未改掉。在战火纷飞的那些日子里,这可以帮他躲过无数次危险,可是在和平年代里,这其实是一种最痛苦的煎熬。
试想一下,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活的小心翼翼,无论多么困,只要有一点响动就能惊醒,若非他那特殊的体质,平常人若是遇到这种情况,估计早就发疯崩溃了。
而和这个小屁孩在一起,陈庚竟能够完全放松心神,昨晚就那样不管不顾的倒头睡到日上三竿,这对陈庚来说,绝对是生平第一遭,哦,说错了,应该说是第二遭——当初他在冯可惠的卧室里就睡得死沉死沉,当然,那次是因为昏迷。
正因如此,所以本该早就发现的一些细节直至此时陈庚才猛然反应过来——和刚翻过来的大山相比,眼前的这座大山很是不同。
后者生机勃勃,到处都充满了盎然的生机;前者却是死气沉沉,犹如一座超大号的坟墓。究其原因,后者多了无数的飞禽走兽,前者却是连兽毛都没一根。
而刚才经过的那条大河明显就是这两座大山的分水岭。一边地狱,一边天堂。
为什么两座山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?难道说格萨尔的祭祀庙真的就在这座山上?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神奇的画面,皆因此而起?
在未抵达祭祀庙之前,这种想法与其说是猜测,还不如说是臆测,因为没有丝毫根据。
但陈庚向来心很大,惊奇感只是瞬间,很快他便开心了起来,至少晚上再也不用吃鱼了。
福娃也很开心,因为一直都不怎么笑的陈庚这回居然笑了,更为关键的是,他同时也看到了那些奔跑着的兔子和野鸡。
“放我下来,放我下来……”
一大一小两人的对话乍一听很寻常,但仔细一想却又显得诡异。因为福娃从来都不称呼陈庚为“叔叔”或“大哥哥”之类,而陈庚虽然帮小男孩取了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,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他从未这样称呼过对方。好在彼此之间说话并不费劲,因为能够说话的对方就那么一个。
福娃蹦蹦跳跳的向前跑,陈庚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。
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传来,前面草丛中也不知道藏了什么动物,听到脚步声后便都动了起来。当福娃像个普通孩子那样撒着欢儿朝前跑时,“扑棱棱”一声响,一群灰色的大鸟振翅飞起,看样子应该是山鸡一类。
福娃双眼冒光,直接冲了上去,看样子是想抓一只。只可惜他就算再怎么努力,也毕竟是个孩子,速度不可能快的过飞鸟。眼看着鸟群马上就要飞离自己的头顶,福娃似乎有些生气,他大喊了一声“停下来”。
然后,这些鸟就像是突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,一只只就如下饺子般“扑通扑通”的落在了地上,身体僵直,一动不动。就跟这几天他捕鱼时的情形一模一样。
陈庚彻底懵逼了,心中狂骂了几声“草”,见过离奇的,没见过这么离奇的,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妖怪?就算是百兽之王,也没可能这么威风啊。
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,就在这群山鸡落地后,福娃欢呼一声,就想抢上去拣一只送给陈庚,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讨好陈庚的手段,因为每当这时候,陈庚总会对他笑笑,尽管他并不明白陈庚笑容里面的深意。
一声震天的吼叫声传来,紧接着,一只身长至少超过三米的孟加拉虎钻出丛林。陈庚怀疑归怀疑,可毕竟不放心,所以在听到虎吼的同时,他已来到福娃身侧。
这只老虎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眼前竟会出现这么两个“怪东西”,所以它的眼神先是疑惑,很快又变得嗜血起来,兽类的本能让它明白,这一定是一顿不错的晚餐。
福娃学着大人般皱了皱眉,似乎对这只老虎有些不满。他瞪了瞪眼睛,说道:“这只大猫怎么这么讨厌?”
“大猫?”
就算陈庚再怎么装平静,此刻也有些被雷到了的感觉。这孩子,难道平时从来都不曾看电视?
亏我还一直将你当大人般对待,感情你真就一屁都不懂的小白痴啊。
当然,这只是他一时的碎碎念,因为陈庚真的被接下来的这一幕“吓”到了。
“大猫,过来。”
福娃说的很平静,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恐惧,口气里没有任何感叹,他用的是祈使句,听着更像是命令。而最恐惧的反倒变成了那只大老虎,在听到福娃并不大的声音后,老虎浑身一个哆嗦,竟然半跪着朝前蹭,陈庚更是敏锐的观察到,这只老虎浑身发抖,竟是连直立起来都很困难。
“这是个什么情况?”
不理会陈庚心中所想,福娃朝前一步,在老虎头顶拍了拍,这情形还真像是一个小孩子在逗弄一只大花猫,但这只“花猫”却极为危险,陈庚暗中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。
他的疑惑越来越多,担心却是多余了。福娃摸了老虎的头顶一阵,说道:“今天先不吃你,你如果还敢捣乱,我就吃了你的心,吃了你的肝……还不走?”
威猛无比的孟加拉虎闻言低声呜咽了一下,夹着尾巴拼命的逃窜,沿途撞上了不少大树。福娃站在一旁没心没肺的大小,开怀到了极点。
“看,那只大猫真笨……”
陈庚没有笑,刚才福娃在对老虎说要吃掉它的心,吃掉它的肝时,陈庚从小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疯狂,还有双不正常的血红,尽管这些都是一闪而逝,但没逃过一直细心观察着它的陈庚。
联想起树洞外面的那些动物的尸体,陈庚不由的倒抽了口冷气,一个荒诞不经却又荒谬的正常的推论出现在了陈庚的脑海里,他有些不敢置信,又不得不信,因为他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,尤其是不久前还见过那具融化了的美军下士的尸体。
“今晚终于可以不用吃烤鱼了,我要吃烤鸡,我最喜欢吃烤鸡了……”
福娃献宝一样将手里的山鸡拎到陈庚面前,但这次,意料之中的微笑并没有出现,陈庚的脸色反倒变得更加严肃。
福娃心中有些忐忑,难道是对方嫌自己放走了那只大猫?可是那大猫也太大了一些,就算是他和陈庚两个人吃也吃不动啊,更何况,他真的好讨厌吃大猫。
眨巴了一下眼睛,福娃努力挤出一丝微笑,说道:“今晚咱们吃烤鸡……”
说着说着语气就低沉了下来,看着陈庚越来越严肃的面孔,不知怎的福娃心中也越来越慌,于是,“哇”的一声,小屁孩再次毫无征兆的大哭起来。
陈庚的脸再也板不下去了,他这辈子就怕别人哭,无论大人小孩,男人还是女人。
叹了口气,陈庚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: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福娃抽噎着没有说话,因为他不明白陈庚问话的意思。在他看来,自己要求这些动物们停下,那它们就得停下,要吃它们的肉,那它们就得乖乖送上来让自己吃,这么明显的道理,为什么这个人就是不明白呢?
陈庚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他所要表达的意思,所以心中更加吃惊。
“你想让什么动物留下,它就得留下?”
福娃胡乱抹了抹眼睛,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福娃很疑惑,半晌摇摇头。
“任何动物都能行?”
低头思考了一阵,福娃点头,忽然又摇头。
“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?”
陈庚快要疯了。
“有些行,有些不行啊。比如天上飞的那些,太高了,我够不着。”
陈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,原来他的这种“特异功能”和距离有关。
“今晚咱们就吃烤鸡好不好?那大猫的肉太难吃了,还有长鼻子的肉,都不好吃,我就喜欢吃烤鸡……”
福娃嘟嘟囔囔,三句话不离本行。
得,又是个吃货。
陈庚耐下心,循循善诱。
“你先回答问题,回答的好,今晚就让你吃烤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呃,老师让你回答,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。”
在陈庚想来,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怕的不是父母,应该是老师。
“老师是个什么东西?”
很显然,孩子并不配合。
“啊,你说的我明白了。老师是不是就是那些穿着很长的衣服,然后把自己全身都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的可怕人?”
陈庚一时间有些懵,差点跟不上福娃的思路。
“可怕人?”
突然,他反应过来了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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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还有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