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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早在苏二手握剑柄的那时候他就已经出剑,那道由剑意凝聚而成的剑篱便是在那时候布下的。正如二先生所说,迦蓝不想让他离开,他又何曾想让对方离开?
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作,并不仅仅是为了王祥林和白荷的安全,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早就发觉酒店中除了迦楼罗部的人外,娜迦族也有高手潜伏其中。
对于这个传说中被神遗弃的种族,苏二没有丝毫好感,尽管他们无论男女,个个风姿绰约长相不俗。
他悄无声息的布下剑篱,其目的当然不止是为了困住迦蓝。陈庚的身份因为自己的原因已然暴露,对苏二来说,唯有杀光这些知情人,才能让老爷子再一次不受打扰。为了这个原因,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,好在他或许也有这个能力。
以剑为篱,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对剑客的想象。这些年来,苏二埋头精研佛法,佛家宣扬积善、济世、救人,他对此嗤之以鼻,对于自身的戾气并没有打磨掉多少,但他却从中悟出了另一套不同的剑意。
这套剑意和他原本极为刚烈的剑意不同,泊泊然、绵绵然,直至无穷无尽,剑篱便是从中幻化而来。
而篱笆最主要的作用是“围”而非“攻”,剑篱也是一样,所以要想留下迦蓝和其他一些暗中窥视之人,他便要采用别的手段。
于是,苏二开始出剑。
白荷此时已经处于奔溃的边缘,常人若是见到这等不可理喻之事恐怕早已发疯,但白荷的意识仍然清醒,不得不说这个混了大半辈子黑道的女强人神经也是坚韧到了极点,只不过看她的表情,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。很多时候,对未知的压力或者要比加诸在身体上的伤害更加让人难以承受。
就在这个时候,她突然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。酒店里尸横遍地,浓重的血腥味早已充斥了各个角落,长时间呆在这里,人的嗅觉已经开始麻木。但突然传出的这股味道不同,里面夹杂着铁锈味,腥味,还有些说不出的其它味道。
这股味道极淡,淡的让白荷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但很快她就知道,这是真实存在的。因为在极短的时间内,经由这股特别味道的刺激,她竟然感到一股深入灵魂的恐惧,在她的意识里,似乎有某个蛮荒时期的怪兽正朝这边徐徐而来。它暴戾、嗜血,充满着古老的神秘感和压迫感。白荷再也坚持不住,一阵晕眩过后,她也和王祥林一般昏死了过去。
这是意识对身体的本能保护,在普通人眼里,白荷当然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人,但在世俗之外的战斗中,她连旁观者的资格都没有。
二先生修的是杀戮之剑,陈庚告诉潘子,尽管在剑道修为上,潘子要比苏二高出一筹,但若是生死相搏,最后能够活下来的一定是苏二。从这句话不难看出,二先生的剑该是如何的霸道和锋锐。
苏二的剑道就是杀戮,剑意自然也是杀戮。在外人看来,这很像是某种邪恶的功法,但实际上,苏二持心极正,外物很难动其心,而且他自有自己的一番道理。
所以这些年来,他的修为不退反进,更隐隐有再次突破的迹象。开始的时候迦蓝说二先生很“二”,指的就是他有些蛮横不讲理的所谓“道理”。
那道由剑意凝结而成的彩虹距离苏二的头顶已不过一尺,就在这时候,苏二的剑由横转为竖,然后直直的劈了下来。就像他的为人一样,方正而古板,却又带着某种蛮不讲理的味道。
那道彩虹佛若实质,剑和彩虹相接触,发出金铁交击般清脆的鸣响,那道无比艳丽却又无比危险的彩虹瞬间破裂,那七道强大的剑意四散纷飞,将整个酒店砍的七零八落。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,更是横七竖八的布满了密密的剑痕。尘土飞扬,碎石乱溅。掌控九玄七杀的那七名女子如遭雷噬,她们齐齐的闷哼了一声,如流水般绕行的节奏在这瞬间被打断。七人脚下一个踉跄,站在天枢位的那个女子更是张口喷出一道鲜血,洁白的轻纱瞬间变成了红色。
在断掉那道彩虹后,苏二的剑势并未稍歇,似乎变得更为精纯和强大,原本看着并不如何大的那柄淡红色长剑在破掉七人凝结的剑意后,剑身变得更加宽大,双刃处更是泛起一层耀眼的红光。剑握在苏二的手中,可那道凌冽之极的剑意凝聚成一把巨大的红色光剑,照着迦蓝的那条蓝蛇当头斩下。
蓝蛇已在空中呆立多时,它一直想要找到苏二剑势的漏洞,但对方没有给它这个机会。这条倾注了迦蓝最高修为凝聚而成的蓝蛇似乎本身也具有某种灵性,在看到苏二的剑朝自己落下的时候,它本能里感受到某种危险,所以想要闪避。
蓝蛇动作快如闪电,倏忽之间,它在空中已变幻了不下二十个方位,但让它绝望的是,无论它速度再怎么快,苏二的那道剑意仍然不偏不倚的朝它头顶落下,刚才那瞬间的移动看着有些滑稽和可笑。
震惊已不足以形容众人此时的心情,包括迦蓝在内,他们此刻所感受到的是无边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般的寒意。
蛇信不停的吞吐,那条蓝蛇眼中流露出绝望的意味。迦蓝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,他朝着自己的胸膛猛的砸了一拳,张口喷出一股血箭,血箭瞬间进入蓝蛇体内,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,渐渐的幻化成某个人首蛇神的怪物。
二先生虽然看不见,但场间所有的变化都逃不出他的感知。得知迦蓝如此作为后,他神情更冷。
“本来还想留你一命,但没想到你竟偷学娜迦族的这种邪术,说不得,只好将你斩于剑下……”
原本单手握剑的苏二左手亦搭在剑柄之上,他双手握剑,然后在自己面前尺许范围极快的划了一下,一道泛着白光的淡红色弧形剑芒如实质般朝着迦蓝飞去,对于头顶之上的那条怪蛇,他竟是理都没理。
迦蓝生出极大的恐惧,他怪叫一声,双手在胸前不断结出道道手印,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他手指间散出,朝着苏二的这道剑芒直奔而去。他的身体则是快速后退,堪堪将要撞向酒店大门。
只是他忘了,那道剑篱并未撤去,迦蓝的后背再次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面,他凝聚毕生修为所结出的那道手印也未能挡住苏二的那道剑芒,只是稍稍延缓了一下它的进程。
怪蛇眼看迦蓝形势危急,人首微仰,竟从口中吐出一颗淡蓝色的光球,这颗光球中凝聚了迦蓝的心血以及怪蛇所有的杀意。此球既出,怪蛇一时间显得极为疲惫,它的身体瞬间变小,又恢复成了一条淡蓝色的光蛇。
苏二回剑,然后横切两下,这便是个“二”字。
这道二字剑意极快的和光球相接触,然后就像烧红的热刀子遇到了牛油,将光球从中瞬间切开了三瓣,有雷鸣闪电在光球中噼啪作响,在堪堪接触到苏二身体时,“砰”的一声散开,整个大厅中溢满了星星般的光点。
而那道弧形剑芒此刻也已到了迦蓝身前,似乎顿了顿,然后不管不顾的切割而去。
一身极凄厉的惨叫,迦蓝浑身是血的昏倒在地上,不知生死。
剑芒继续向前,沿途所有的一切,只要和这道弧形剑芒相遇,全都被切割成了碎片。酒店门口的两根柱子瞬间断裂,两头石雕的狮子被切去了头颅,而隐匿在酒店外面的那些人开始亡命般奔逃,随后却都被剑芒切割成了两段。
鲜血如瀑布般泼洒开来,除了刚才迦蓝濒临死亡时的那声呐喊外,其余人竟然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纷纷倒毙。
从开始到结束,苏二共出了三剑,埋伏在暗处的全都是迦楼罗部和娜迦族的高手,竟没人能够接得住他一剑。三剑之威,竟至于斯!
……
……
在更早一些的时候,冯可慧接到一个电话,不得不立刻回冰海。尽管老唐向她再三保证陈庚不会有问题,但冯可慧依然担心不已。只是不管她心里再怎么纠结不舍,也不得不回冰海,因为这是厅长杨凡的电话。
她所不知道的是,这通电话其实是老唐让杨凡打给她的,因为陈庚伤势太过严重,恐怕会有生命危险。当然,这对于老唐和陈庚来说,自然也不算什么大事,反正陈庚已经死了不止一次,两人对此都很有经验。但这种情景可不能让冯可慧知道,更不能让她看见,不得已之下,老唐只好出此下策。
冯可慧走了,她是带着深深的担忧和不舍离开的。暴雨刚过,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赶回冰海,但这并不是老唐所要关心的事。让他感到有些惊异的是,冯可慧在离开时分明有道影子模样的女子跟在她身后,影子名叫静香,老唐是认识的,稍一思索他就明白,这一定是陈庚的安排。对一个普通的警员竟然如此上心,这可不像陈庚以往的作风,不过对老唐而言,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,他甚至对冯可慧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感激。
来到楼下,陈庚仍在昏迷。邋遢老头子身穿白大褂,身上血迹斑斑,看着老唐下楼,他微微摇了摇头。
就在这时,两人神色蓦然一变,老唐更是不由自主的疾奔到门口,半晌后,他倒吸了口冷气,喃喃说道:“老二怎么会来中塘?”
同福客栈里,潘子一个人坐在桌前,桌子上摆着几样小菜和一壶酒,他时不时的夹一筷子菜,酒却是没有断过。突然,他神情一凝,起身时撞翻了桌子,几步来到门口,对着夜空中的某个方向眯起了眼睛。
“好强的剑意……”
默然半晌,潘子有些疲惫的关上大门,自嘲的笑了笑,沉默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