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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已完全黑了,雨却是越来越小,屋外再也听不到风声。
秋雨过后,天气骤然转凉,虽然酒店中空调早已打开,但白荷此时仍觉得有些冷。
别看她样貌年轻,其实早过了天命之年,她比那些一线明星更注重保养,再加上那不为人知的某些秘术,使得这个女人看起来仍是漂亮清纯。
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,白荷自认为见多识广,但对于二先生刚才所说的话,她却是一句都听不懂。梵蒂冈她是知道的,亚特兰蒂斯她也听说过,但将这二者连在一起,在加上什么帝释天、八部天龙之类的,完全就像是神话,而她则像是在听天书。偏生二先生神情严峻,好像并不是在说故事,这件事便透出一丝诡异。
“呵呵……”
蓝服中年人突然笑了起来,“你错了”,他说道:“你今天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?”
二先生皱了皱眉,“这话怎么说?”
“你口口声声不离陈庚,但你忘了,凭你的身份,怎么会对一个普通人如此关注?人都说苏家老二冷酷无情,这辈子唯一敬重的只有一人……我本来还无法确定陈庚的身份,但你的出现,恰恰解决了这个疑团……你竭力保护王祥林,在听到陈庚遇刺后竟然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,而听你的口气,你明显和这个名叫陈庚的年轻人非常熟悉,并且对他心存敬意,我若是再不知道陈庚便是苏秋白,那真是白长了这么一个脑袋。”
二先生脸色终于变了,而听到这话的白荷只觉得胸口被人重击了一大锤,要不是站在身旁的王祥林扶住了她,她差点摔倒在地。
难怪二先生说自己愚蠢,这何止是愚蠢,简直是疯狂。一想到自己要对付的竟然是苏家的家主,她就觉得这件事既搞笑,又荒唐。
苏秋白是什么人?那是一个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地下势力俯首称臣、噤若寒蝉的人;是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;是一个能**出苏氏三兄弟的人;同时也是这世上最神秘、心思最难测的一个人……
这种人已经超越了俗世对“人”的定义。在许多年前,苏秋白就已经是处于云端之上的人物。没有谁能想到,他居然会潜隐在中塘,做一个平常的不起眼的救火员。这个世界是怎么了?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?
没有人理会白荷心中的想法,当那个蓝服中年人现身后,整个谈话的节奏便由二先生和蓝服人掌控,余者皆没有资格。
在听到蓝服人的话后,二先生沉默了很久。对方说的没错,今天这事自己本不应该亲自出手。众所周知,他向来冷漠,对世人并无太多的怜悯之心,更谈不上仗义救人。但在这件事上,他表现的太过热切了一些,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,都能想清楚这是为什么。
他叹了口气,神情间颇多愁苦。
“老爷子一直说我杀心太重,这些年来我被禁足在家,每天都捧着一些佛学经典打磨戾气,本觉得略有小成,但今日看来,似乎又要杀人……”
蓝服人表情如常,但心中却是“咯噔”了一下,暗中开始蓄力。因为他清楚,站在自己对面的这个人虽然看着普通,但绝对是生平仅遇的强敌。
八年前,苏二先生独身赴西州,以一己之力平了大半个摩呼罗迦部。随后遭到阿修罗和紧那罗部的围攻,虽然身负重伤,但却成功脱逃了出来。这件事被八部天龙视为奇耻大辱,他们发誓要报仇,先后派出去了十数波人,全都是部族中一等一的高手,但这些人出了大西州便如泥牛入海,再也没有半点音讯。八部天龙最后才得知,这个人竟然是苏秋白的养子。
三年前的那场争斗,也只是这件事的后续。迦楼罗部的伽难被苏秋白一掌废了大半生的修为,其实也和当初苏二先生受伤一事有关,因为暗中偷袭苏二的正是伽难。
八部众之中,只有迦楼罗部向来保持中立,却没想到伽难不堪忍受寂寞,仍是选择了出手,这样一来,作为部族的组长,伽沙不得不被牵扯了进来。这次蓝服人来中塘,很难相信他没有秉承父意。
无论是谁,在得知自己惹到亚特兰蒂斯的那些家伙和八部天龙后,就算不恐惧的茶饭不思,但也甚少有人还能以平常心处之。苏家的这一窝怪胎则不然,听二先生的口气,似乎这件事还是自己等人的错。实力决定一切,在见识过苏二的身手后,没有人觉得这是自大。话又说回来,当年的苏秋白连梵蒂冈教皇的手杖都敢偷,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干的?
苏二说要杀人,自然不会是开玩笑。蓝服人心中警惕,但并不如何惊慌,不管怎么说,这里毕竟是他的主场,迦楼罗部的很多高手就埋伏在酒店四周,只要自己一声令下,这些人便会冲进来。二先生修为再怎么高,毕竟只有一人,他不认为对方能够在此战中讨得任何便宜。
即便如此,他心里也很清楚,除非隐藏在暗处的娜迦族高手同时出手,否则仅凭自己这些人,要留下传说中的二先生,恐怕也不太可能。但娜迦族是出了名的骑墙派,如今他们已然得知陈庚就是苏秋白,恐怕不会就这么轻易出手。但也无妨,自己这次来中塘,本来就没想着要杀掉二先生,只是想确认一下陈庚的身份,这件事既已办妥,余者皆可不计。只要自己能够安然回返,自然会有人去对付苏家的这几人,自己这边只要隔岸观火就好。
一念至此,他只想全身而退。不管承不承认,他内心深处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始终有些畏惧。八年前他虽然没有出手,但却见识过对方的身手。数年不见,苏二的修为竟然又有所精进,倘若不是自己还带来了诸多的高手,他是不敢一个人面对对方的。刚才看二先生的出手,竟然没多少烟火之气,他就明白,自己不是苏二的对手。
不过在离开之前,一定要先做一件事,那就是杀死在场的所有人灭口。他对付二先生没有把握,但凭着自己这么多高手,想要杀死其它的这些普通人,应该不难办到。
苏二大概是探知了他的想法,所以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,挡在白荷和王祥林前面。至于其他人,就只能怪他们命不好。自己只有一人,也没有办法救得了这许多。
一声清啸,蓝服人率先出手。他双手轻挥,无数黑丝从掌间滑出,瞬间便织成了数匹黑色的“绸缎”。这些“绸缎”乌黑光滑,在灯光的照射下,闪烁着一种迷离的光彩,让人禁不住想上前摸一摸,试试它的柔顺。
黑缎乱舞,场面看着无比妖艳。不知是否错觉,白荷发现蓝服人的脸色在这瞬间竟然变成了淡蓝色。一蓝一黑,看着却是极为协调。
这又是什么邪法?王祥林直接懵了。作为一个普通人,他根本无法理解眼前所看到的一切——那些黑色的绸缎看着极为美丽,但却极为危险。栏杆、桌椅、餐具,布缦……只要是触碰到的任何物体,全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,然后风化,最终变成一团团丝絮状的东西。
王祥林曾想过很多种死法,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死在这种黑缎之下,这死法未免有些过于残忍。他脸色苍白,呼吸紧促。别说是他,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白荷也是一脸死灰色,眼眸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震惊和……恐惧。
二先生神情仍很平静。他双腿微分,双臂交叉摆了个很奇怪的姿势。有清风起于身侧,那些黑色的绸缎在靠近二先生方圆三米时,就如同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竟是丝毫不能寸进。
“仅凭‘黑潮’就想困住我?未免有些托大了。”
二先生语气微讽。
“黑潮”是迦楼罗部的秘术,被苏二一口道破,蓝服人也不惊慌,他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。
“要对付传说中的二先生,仅靠黑潮怎么够?那也太看不起你了。黑潮只是想阻止这酒店里的其它人出去,给二先生上的菜还在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