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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庚回到别墅的时候,老唐还在睡觉。依照常理,越老的人睡眠越少,老唐却是正好相反,年纪越大,竟然越是嗜睡起来。
摁了半天门铃,屋内没有丝毫反应,不得已,陈庚只能徒手爬至窗外,从打开着的窗户中跳了进来。
他出门从来不带钥匙,尽管被老唐数落过好多次,但每次总是记不住。陈庚双脚刚一落地,老唐就惊醒了。虽然近十年几乎没遇到过什么危险,但出于本能的某种警惕性却并未消失。得知有人越窗而进,老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。
“你不是说凌晨就到么?害我白白等了大半夜,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吵醒……”
披着睡衣下了床,老唐嘟嘟囔囔的抱怨,手里却并没有闲着,很快的替陈庚倒了杯咖啡。
“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……你先别忙活了,我正好有事想问你。你是怎么知道那具诡异的尸体的?还有,为什么事先不给我打电话,而是直接打给了杨凡?”
“直接打给你有什么用?就算你对此有所怀疑,但冰海市公安局又不是你开的,你以为人家会让你毫无缘由的加入到这件案子中来?既然没用,那我何必要多此一举?至于你说的那具尸体,我其实并不知情。
几天前的某个早晨,我开门时发现,有人从门缝中塞进来了一个大信封,打开后,里面有一张照片,上面便是那个穿着二战时期军服的美国人……喏,你看看,就是这个。拍摄手法很到位,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问题,因为事情发生在冰海,而你恰好又在冰海出差,我考虑了一下,便直接给姓杨的那老小子打了个电话——那具尸体现在怎么样了?”
老唐边说边在陈庚身旁坐了下来,陈庚先是仔细的看了一下那张照片,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盛着水的小塑料袋,袋子中侵泡着的正是那半截手指头。
“尸体已经融化了,这个美军的身上掺杂着大量的鱼类DNA,这半截指头就是从他身上拗下来的,你仔细研究下,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。我怀疑这个人和当初德军的人体试验计划有关,除了他身上也有罗马数字的标记以外,也没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。”
陈庚随手将手指递给了老唐,神色间略显疲惫。
“你一晚上没睡吧,趁着时间还早,去休息一下……”
“睡与不睡,对我来说影响不大……你收拾一下,咱们出去跑跑步,早饭完了后我还要去上班。”
两人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,彼此之间可以说是非常了解。听到陈庚这么说,老唐抿了抿嘴,什么话也没说,进屋换了套衣服,洗漱完毕后,两人如往常一样开始沿着中央大街跑步。
夏秋相交,早晨的温度并不是很高。街道上车来人往,陈庚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,眼中无喜无怒,但老唐知道他此刻心绪极度不稳。
“人力有时尽,不过区区一具尸体,你也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老唐斟酌了半晌,开口说道。
“我能肯定,那个穿着二战时期美军军装的人一定是当初被研究的对象,他代号三十六。这些年来,虽然表面上我对这些事好像毫不在乎,但你也知道,暗地里我没少调查,但我丝毫都不清楚的事情,那个神秘人却知晓的一清二楚,一想起这些,就由不得我无奈和气馁。不老不死又能怎么样?还不是被人耍的团团转?”
“你也别太沮丧了……知道迈克尔·乔丹吗?”
老唐话题一转,竟然谈起这个体育界的明星来。
“拜托,别再说些没用的加油鼓气的话了。充满了空洞的体育隐喻的那种……”
陈庚太了解老唐了,对方甫一张口,他就知道老唐想要说些什么。
“你知道迈克尔·乔丹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,有多少次灌篮没进吗?”
老唐不理不睬,仍旧继续自己的话题。
“九千多次,九千啊……”
陈庚无奈的叹了口气,“知道这个对我有什么帮助呢?”
“因为,陈庚,每个人,就算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,时不时都会搞砸一次……现在你体会到了我们的感受——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感受。而这些对于我们来说,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”
虽然明知道老唐这是在安慰自己,但陈庚从老唐的这番话里知道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。没错,他之所以感到沮丧和无力,正是因为自己那特殊的能力。
不管承不承认,他和普通人相比,无论是能力还是见识方面,无疑都超出太多。这样一来,很多在其他人眼中难如登天的事情,在他看来也着实算不了什么,正因如此,遇到自己一时不能解决的事情,他才会如此烦躁。
这件事若是发生在一般人身上,恐怕他们会比自己更感觉无力吧。这样一想,陈庚不自禁的轻松起来。
“其实仔细想想,这件事无非只是勾起了你一些不好的回忆罢了,若说真对你有太大的影响,我看也不见得。虽然不明白对方刻意让你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,但你只要始终把握住自己的本心,无论他再怎么使手段,用处都不是很大。”
老唐看陈庚心结已解,于是笑着继续开口。
陈庚点点头,不再说话,速度却是蓦然加快。
“我草,等等我……”
……
……
早上十点,陈庚来到公司,笑着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,他便径直奔往马胖子的办公室。
不等他敲门,屋内便传来一阵吵闹声。陈庚皱了皱眉,因为和马胖子吵嚷的这个人声音很是熟悉。略略回想了一下,他就反应过来,此刻呆在马腾龙办公室的这个人正是百胜建筑集团的董事长王祥林,根本用不着思考,陈庚就明白了对方来这里的目的。
“姓马的,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陈庚这个人,若不是打听的一清二楚,我怎么可能直接闯上门来?你若是告诉我他的去处还好,若是冥顽不灵,想要一心维护这小子,那你这破公司也别想再开了……”
王祥林声音冰冷,除了愤怒外,他更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屈辱。自己大风大浪半辈子,没想到临头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摆了一道。自从投案自首以后,连着两三天自己身体并无丝毫异样,而他苦苦等待的解药也根本没有出现,陈庚这个人更是消失了一般,自己派人蹲在君丽大厦门口等了好几天,却连这小子的影子都没见到。
连着过了好几天,王祥林身体如故,并未出现任何不适,去医院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,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对方给耍了。作为中塘市最有影响力的几个大人物之一,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,所以想尽办法被人保释后,他就迫不及待的赶到了救火社,非要马腾龙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对于王祥林,马腾龙自然不会毫无所知。只是他是真的不清楚陈庚和这家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摩擦。面对王祥林气势汹汹的责问,马胖子看着虽然唯唯诺诺,但实际上却没有感到丝毫惧怕。他能从一个一文不名的下岗职工走到如今这一步,自然不会是没有一点手腕,对方虽然看似凶狠,但几句话聊下来,马胖子就已经能够感受到,这个地产界的大亨对于陈庚,内心深处其实有着说不出的恐惧。
“王董事长,陈庚是我公司的员工,这一点丝毫不假。但我刚才就说过了,他去外地出差了,至于去了哪里,请恕我无法告诉你。你是知道的,我们救火社对于客户的资料是严格保密的,陈庚虽然不是客户,但去执行的却是客户要求我们所做的事情,所以他的行踪也不便透露。
你们若是真有什么矛盾,大可以等他回来再说。现在是上班期间,王董事长也算是中塘的明星人物,您就这样不管不顾的跑来大喊大叫,难道丝毫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?”
“身份?我现在还有什么身份?被姓陈的那小子阴了一道,我信誉全毁,原本答应和我合作的那几家公司全都撕毁了合约,百盛股票暴跌,一天之内我就损失了三个多亿……实话告诉你,我就是拼着身家性命全都不要,也一定要陈庚付出代价……姓马的,我王祥林是什么人,你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的清清楚楚,若你还想在中塘混下去,最好不要这么嚣张。”
马腾龙慢腾腾的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,皮笑肉不笑的说道:“王董事长的‘英明伟绩’这几天电视上已经做了长篇累牍的报道,想不知道都难,所以您也不必放狠话,您是什么人我无意置评,但我是什么人想必王董事长并不清楚。
我马腾龙从一个下岗职工干到今天这个地位,也不是被吓大的。王董事长若是有什么手段,不妨全都使出来,看我能不能接得住。至于陈庚,实话告诉你,漫说他如今不在,就算是他在公司,我也绝不可能就这样交给你……你是个什么东西?也敢朝我拍桌子瞪眼?若非我这人风度不错,早叫人将你赶出去了,趁着我心情还不是很坏,赶紧滚蛋吧,陈庚的事就是我救火社的事,若是陈庚在中塘真的出了什么事,不用你来找我,我自然会去找你……”
马腾龙说到最后口气已是十分严厉,王祥林脸涨的通红,额头青筋隐现,连着说了几个“好”字,拉开房门便走了出去,跟在他后面的那两个保镖模样的年轻人相互对视了一眼,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。
陈庚从阴影中走了出来,目送着王祥林离开的背影,露出沉思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