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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教授说过,人生就是一种可能性的艺术。
叶三省突然之间,有了深刻的感受。
像曹红丽,他一直以为,她会默默地伴随着他,就像现在这样平静而幸福地生活下去,可是突然之间,他和她就隔着十万八千里,遥不可及。刚开始还会每天视频一下,后来彼此都觉得无趣,不知道是谁,就停了下来,改用简单地问候,然后,连问候也稀疏了。
有一句话是,成年人结束一段关系的方式,并不是争吵和崩溃,而是一种默不作声的疏离。他和她,似乎正是如此。
他终于真实地认识到,他和她,她和他,真的可能渐渐远离,就像大海中的两滴水,毫不挣扎地被分开,不知所之。
这就是人生的可能性。
听起来是很多选择,其实是无法掌握的变幻,没有安全和稳定。
或者,官场也是如此。
从他在临江镇被发配到船管站,再发配到宝来村,然后鲤鱼跳龙门到市府市*委,然后再被发配到界溪镇,然后转到文化团委,再到国土局,然后,再到岳兴,每一步,都充满“可能性”。
但是这种可能性经常太突然,就像急流中的一片树叶,身不由已地随波逐流,一下东一下西,一下缓一下急,命运,全被人操纵,以前是吴志奇,后来是周仲荣,欧阳坚,甚至杨中高云袁守志这些人,都可能决定他下一步流向哪里。
你具有某种可能性的同时,也就具有被可能性,毫无安全和稳定,叶三省现在想得很清楚感受也很深刻,这是“可能性”,而不是“选择性”。
他不喜欢这种被可能,宁愿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,拥有某种选择权。
这也许是他这一生的追求。
而这种追求,在过去的七年里,他基本不曾拥有或者很少,即使现在,他成为新桥镇的党委书记,所谓主政一方的诸侯,他也觉得自己的命运还是捏在别人手里,比如欧阳坚,虽然,欧阳坚的命运,也捏在别人手里。
他只有希望,随着自己的不断努力,能够拥有更多的自主权。
当然,他同时还做了很多防守,这也是拥有选择权的方式之一,比如跟众志公司的切割。
这个夏天,成为正科级实职干部的叶三省变得更有思想和自主意识。
他到新桥镇上任第一天,组织部长白黎亲自陪同以示慎重。
虽然,用不着。
因为,叶三省这几个月来,跟新桥镇的人几乎都已熟识,很多工作的开展,都得到了新桥镇政府的配合,树立了一定的威*信,比如配合县里投资环境整治的治安大整顿,比如出租屋制度的进一步完善,比如,商贸城的打造。
商贸城的打造最初并没有这个想法,按照新桥镇前任书记游明的施政理念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只要不出乱子或者有必要,政府最好别伸手,一伸手就可能把事情搞乱,把本来就很繁荣的新桥镇“整死火”。
所以最初叶三省就提出,打造一个小商品批发基地,然后经过充分的调研和思考,提出在新桥镇雨来桥对面修建一个大市场,或者再加上一些配套的建筑,叫商贸城,方便四方云集的商贩,游明坚决反对。
他认为,在雨来桥对面重新修建这么一个大市场,其实就是叶三省以前在临江镇做的临江新城的翻版,这位年轻的县委办副主任不过想复制当年的成功,但是,新桥镇情况不同,流动人口多,不像临江新城完全是打造一个生活场所的新城,对于临江镇以及周边的村居民都提供了极大的方便,而新桥镇是以市场为主的商贸城,那么,打造之后,势必对新桥镇现在的商铺造成直接的冲击,大家都到商贸城去做生意了,现在这些新桥镇居民的店铺甚至出租屋首当其冲会受到冲击,租金肯定降一半,结果受益的是开发商,损失的是新桥镇本土的居民,他是就要到点的人,犯不着这时候大举土木,牵动方方面面的人和事,而且极有可能留下骂名。
叶三省经过各方情况综合,觉得商贸城还是应该做,这是拉动整个周边经济发展的发动机,也是进一步加强和巩固治安管理的有力措施,而且,光是从交通这一点,他都觉得应该规范市场。
现在的乡镇还保持着赶场的传统,按照一四七,二五八,三六九划分,每旬有三天逢场,到了这天,周围乡镇的村居民都会带着自己土特产来销售,同时购买自己需要的商品,新桥镇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,在这片区的每一次逢场都会成为十里八乡的热闹日子。
因为一开始的时候,居民都利用自己家的住房和商铺进行贸易,所以大部分商铺摊位都集中在街上,而最主要的两条公路都要经过街道,所以每到逢场这一天,所有往来的车辆都像蚂蚁一样在人山人海中慢慢挪动,在十字路口堵塞,穿过新桥镇最少也需要一个小时,叶三省第一次碰上逢场,窝在驾驶室里,就下了决心,一定要把集市挪出去。
当然他也明白游明的思想和道理,的确不管是修个大市场还是直接叫商贸城,集市一旦挪到街外面去,新桥镇的居民的商铺出租屋就会直接降价,所有居民的损失和愤怒都会落到他头上,——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将是这里的主官。但是叶三省没有知难而退,而是像当初在临江镇一样,安排了新桥镇的工作人员,按照他制订的表格进行民情普查,进一步深入调研。
正是这一行为,让游明明白了年轻人的决心,思前想后,考虑到欧阳坚负责的这三个镇党委书记都换了两个,只剩下他这个老朽唇亡齿寒,立刻打了报告申请辞去职务,然后,他的申请被批准,然后,叶三省被任命,然后,叶三省上任。
大权在握的年轻党委书记面临的第一项具体工作,就是商贸城项目的启动。
相比以前的决心和坚持,现在没有了任何阻力和反对的叶书记,倒是变得慎重起来,多次跟镇长王羽交流,迟迟没有向欧阳坚汇报,他想过了,不能在“损害”新桥镇居民利益的基础上来做这个项目,哪怕这个项目最终会让新桥镇所有居民受益,但现在居民们只会把这个项目看成叶三省为了个人政绩而乱折腾,所以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保证这些居民能够从商贸城中受益,这样项目才能够顺利实施。
然后,他想到了苏树东。
他约了苏树东,在老桥边他们上次见面那里碰面,然后叫庄秦跟他一起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