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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总不好拒绝。因为高雪皎的原因,他在陈总面前总有些不自在,虽然不至于问心有愧。现在也不像以前,有事总喜欢找这位在房产行业深耕经年的老大哥交流,现在有些躲他,不过陈总一旦打电话,他也不想不好拒绝。如果陈总有什么事需要他,他想自己肯定会帮忙。
门敢应该又在外面揽事了。自从徐明照之事后,肯定内心膨胀,他的饭不好吃,可有时吃吃也有助于工作,就看要如何利用了。叶三省直接跟他说今天饭局有点多,过后再说,门敢还要纠缠说那明天后天,叶三省简短地说我有空了联系你。挂断电话。
李博能够憋到现在,这几年成熟了不少。李博这个农庄其实是属于义双县管辖,但是距离岳兴县城还近一点,应该早就去捧捧场,这是人情,也是世故,李博是他在这个城市最早交到的朋友之一,甚至曹红丽都要算在李博头上,他们第一次见面,就在李博开在江城的餐馆。叶三省给李博同样说今晚饭局多,他有空一定联系李博,跟门敢同样的话,只是态度不同。
孟洪文的电话叶三省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是刘伟那个商人朋友,而刘伟,是岳兴辞职的副县长,吃过几次饭,仅仅熟悉,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二十句。叶三省懒得分析这位孟总的思想,不外是听说欧阳坚和他在岳兴大刀阔斧,他和刘伟当初是被何勇排挤出岳兴的,现在可能想杀回来,也许还能够提供一些桌底的材料,但叶三省现在不需要,他的刀子已经够快了,还是想回到钝刀割肉的战略。客气地问好,然后说今天已经有了安排,这阵都忙,哪天他回江城,他来请孟总吃饭。
赵潘军必须慎重对待。首先他是林远的秘书,叶三省自己也做过市*委大秘,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,对下面很多工作,人和事,赵秘书一句话或者选择性的汇报,就足以让你开花或者毁掉。然后赵潘军聪明能干,又是柱大师的学生,将来一定会在江城成长,成为一个角色。最重要的,叶三省很喜欢这个年轻人,虽然只吃过几次饭,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。叶三省知道赵潘军是岳兴人,他父亲是粮食局的职工,那么,赵潘军肯定也是家里施压,才来打这个招呼的。官场之中,所谓“三关”难过,就是金钱、美女、人情,赵潘军年轻,金钱美女不说,人情关显然还过不了,还要历练很久才能够学会拒绝人,叶三省扪心自问,他这三关现在也一关也过不了。即使是早有准备的金钱关,他现在不也在偷梁换柱暗渡陈仓地挣钱吗?再说人情关,他也无法拒绝赵潘军啊。他说好,让赵潘军把对方的电话发来,他来联系对方,找个合适的时间交个朋友。
卫红那里首先恭喜,然后说卫书记请吃饭必须,但是今晚不巧,另有安排,可以改一个时间,他来请客。卫红说没别的意思,就是叶主任你到岳兴,都是团委出来,而且下一步我们要互相配合,所以想聚一下,春节我们不是聚得很快乐吗?今晚本来是专门请你,再叫几个陪客,你不巧那就算了,我也不另外安排了,过段时间大家都轻松了再说。
——叶三省不敢答应不是因为自己在卫红的工作调整中寸功未立,而是从欧阳坚的破格使用中感觉背景复杂,不想多沾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,即使他对她印象不错。而且,卫红到任后打交道的时间多得是,没有必要非要单独安排,被人看见招人议论。
苏宏本来跟卫红是一个道理,叶三省应该拒绝,但是苏宏身份特殊,其中夹着苏树东,叶三省接到苏宏亲自打来的电话,只犹豫了一秒钟,就答应下来。他对自己解释,反正苏宏现在都认为是他起了作用,——本来也是。那么他避嫌不避嫌都没有关系,对欧阳坚解释也可以说是工作,为了进一步笼络,为了向岳兴更多的官员宣扬,影响更多的干部投身到岳兴的正常工作中来。
高雪皎正在岳兴采访,《城市读本》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有一篇关于岳兴的报道,陈朝明经常借此在欧阳坚办公室现身。叶三省坦白地说,陈总打了电话约吃饭,你自己掂量今晚跟不跟我在一起。高雪皎长叹一声,也坦白地说,最初他们做快餐店和收购康复医院时,他向李成龙借了钱,所以欠他的情,所以要还,今晚其实是李成龙想请你叶主任吃饭,李成龙的小算盘肯定是最好把苏局长约上,你说你今晚跟苏宏在一起,是好机会,但老陈在,那我只好跟他说改个时间了。
所以叶三省今晚这个饭局最终确定跟陈总和苏宏吃。
陈总那里没话说,他舅子开医院,能够跟药监局长一起吃饭,那是意外之喜,或者说他本来就存了这个心。叶三省再给苏宏打电话,说晚上还有另外一位老朋友,这个单你就不要买了,饭你也不用安排了,来就是了。苏宏简洁地说好。
其实国资委王学谦前天也约了吃饭,叶三省现在坚决不沾这个煤矿收购,尽量避免跟这位县委常委不必要的见面,一切,要等尘埃落定再说。
晚上就在岳兴人民医院的食堂吃饭。
叶三省带着高建才提前半个小时到达,装模作样地视察了一番,以备将来有人用这个饭局做借口打击苏宏,毕竟他还在公示期间。
高建才捧场说,县委办副主任叶三省同志视察了岳兴具有代表性的民营企业,高瞻远瞩地指出,民营企业是我们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,是对我国公有制经济的重要补充,是促进我们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,实践证明,民营经济在国家的各个领域各个行业都做出了重要贡献,岳兴县人民医院,整得好。岳兴县药监局长苏宏同志陪同视察。
叶三省微微颌首,说,高建才同志成长得很快嘛。
苏宏静静地一旁陪笑,心里对这两位县委办的“领导”颇有些不满。
他被组织部叫去谈话,一脸懵懂,出来立刻给苏树东打电话,苏树东淡淡地说,你要感谢叶三省。苏宏问怎么感谢?苏树东还是淡淡地,说你既然知道给我打电话,就不蠢,既然不蠢,那怎么感激还要我来教你?
——虽然一副风清云淡,苏树东还是震惊于叶三省的效率和能量。他没有押错宝。
——正像他对叶三省说的,现在不是属于社会大哥的时代了,提两把菜刀就能够名利双收的日子一去不复。他二十年前,除了市领导和能够对直接打击的人,整个江城的官员和混混他都不放在眼里,现在,一个邓三元,他就不得不采取一种以前会被混混们视为耻辱的举报招数来反击,没有办法,他当初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叶山鹰,逃过了一劫,他的人生和思想,也因此改变,这些年,他都在努力地重新适应新的规则和次序,时代在前进,他不想被淘汰,就不能停留原地,就得与时俱进。这个与时俱进包括扶持苏姓子弟,包括与权力合作。
苏宏的决定是一公示,就直接给叶三省打电话。
这就是苏家子弟的思维,要主动出击,而且不用等到公示期结束,像其他官员一样。多少还有些当年老爷子的个性。
而叶三省也一口答应,毫不矫情,让苏宏更加高看,可是现在见了面,叶三省相貌平平,跟高建才像在耍宝,心想自己听了苏树东的指导,这几年坚决不同何勇那干人沾边,难道最后等来的就是这样嘴上无毛的家伙?可是想到这位县委办叶副主任到岳兴后的一连串耸人听闻的行为,再加上以前在文化和义双的传奇,还是静静地微笑着“陪同”。
人民医院的食堂在顶楼,是利用露天场地违建搭的简易棚房,也没有包间,叶三省说这样很好,我们就当工作餐吃。
让高建才对菜品照相留存,以备不时之需。
菜品也的确像工作餐,主菜有两个硬菜,一个是岳兴有名的鲢鱼,整了几斤,据说是专门从下面乡镇的深水凼整的,算野生鱼,另一个是鲜锅兔,都是以麻辣为主,厨师就是食堂炒大锅菜的师傅,但味道不错,酒也是本地的白云酒,陈总的舅子说是亲自去酒厂拿的老窖。
叶三省趁机问了几下白云酒厂的情况,生产,销售,股东,历史文化,社会关系,苏宏一边听着,慢慢地又是心惊又是钦佩,心想倘若哪天叶三省想对白云酒厂动刀,今天就是埋伏,怪不得到了岳兴一刀一个,绝无手滑,那是平时功夫到了,自己得好生学学这些“功夫在诗外”。
叶三省有一种隐藏的本领,当他要说服别人的时候,会展现惊人的说服力,同时,他准备做某种事情的时候,会在不经意间就积累了关于这件事的很多资料和信息,动手时非常从容,这种本领也会在平时的言行举止中流露,就像是国资委那个小萝莉说的,“越是交往越是感受得到魅力”,苏宏一台酒吃到一半,心里已经对叶三省佩服得不得了,同时,还佩服他的表叔,苏树东。
他进入政府工作的时候,自然也学习了一些仕途道理,可是苏树东“败”回新桥镇后,参加清明会,然后跟他们这一批成长进来的苏家子弟都一一交流,进行指导,对苏宏,他说过欲速则不达,他自己,当年就是急于求成,没有把步子走稳,所以希望苏宏首先要洁身自好,走得正,不能胡乱攀附,要靠自己。
让一位曾经的混混来教导自己从政,多少显得有些可笑,但是苏树东在苏家湾威*信很高,几乎算是继老爷子后对苏家湾贡献最大的苏家人,他不得不听,然后,熬了几年后,他开始进步,虽然很慢,而且明白这是苏树东在背后推动,他同时也感到一些不攀附站队的好处,即使在单位上,因为他廉洁,有能力,不跟岳兴各种势力沾边,反而获得了意外的尊敬,领导很多时候决策,利益分配,都会征求一下他的意见,他也尽可能公平公正在说话,不偏向谁,但也不得罪任何一方,然后,到了现在,他一跃成为正科级的实职干部,才三十三岁,一切皆有可能,未来充满想象。
所以酒喝了一半后,他心里充满了对叶副主任和表叔的感激,忍不住向陈总的舅子表态说,他虽然离开了卫生局,但还是有一些关系和影响,以后医院有什么事,尽管开口。
叶三省很满意苏宏能够主动当枪的意识,称赞苏局体贴民情,有群众基础,辛珊珊一旁看着,忍不住叫道,叶主任哪天再来我们局走走,我们局长一直念着你呢。
叶三省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这位“同年”接话,心想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泰然自若地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?偏偏这两个男人都是自己的好朋友。
一个人从电梯门走出来,大笑道:“叶主任,好久不见。”
竟然是李成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