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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后,叶三省给徐明照打了个电话,说我们先去龙江水库转一圈吧,徐明照说好,叶三省转身又给高雪皎打了电话,约在龙江水库。
今天通知了各方面相关人员解决问题,彭新召集了渔民和水库管理人员在龙江镇政府等候着,叶三省突然改变主意,徐明照和高雪皎什么都没有问,一口答应。
半个小时后,三人在龙江水库上见面,高雪皎介绍他带来的记者李忠,就是上次报道黑龙江的记者。
叶三省真诚地称赞说那篇报道写得非常好,尤其是那个标题,我虽然不懂新闻,但是这样一针见血的标题,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了不起。李忠倒有些不好意思,他做好了准备挨批评,不过心中也不以为意,反正他在叶三省这里受了多少气,在小何县长那里就会得到多大的补偿,可是叶三省这么个态度,他还有点不知所措。
叶三省转身问徐明照:“徐局有什么想法?”
徐明照还是那副淡淡的微笑,矜持地说:“叶主任,你这么叫我徐局,我一时还真适应不了。这个事情如何解决,我听叶主任的。”
叶三省也不客气,说:“我考虑过了,这个水库养鱼肯定要停,因为这关系着下游江城的水源清洁,不管占比多少,它也是污染,万一哪天再来个沱江河污染,我们的水库的水不能用,那就是极大的政治错误。”
——叶三省毕业前两年,省城一家化工厂曾经发生泄漏事件,整个沱江河都被污染,整整一个月江城的自来水都不敢启用,极大地干扰了整座城市的正常运行。
徐明照说:“好,那养鱼怎么办?”
高雪皎示意李忠记录。
他自然对叶三省充满信心,这个同学既然请了他来,那就肯定有解决的办法。
叶三省扫视水库闪烁的波光,从容地说:“我们解决问题的基础是为老百姓谋福利,而不是以牺牲老百姓利益,砸老百姓的饭碗来完成的,所以这个鱼,还是要养,但是,不能在水库养。”
徐明照眉头皱起,问:“那在哪里养?”
叶三省笑:“这就是我想请徐局实地来看看的原因。”
他转身,指着水库下面几乎干涸的排水道,说:“从这里到沱江河,大约是六点三公里,这段河道常年不蓄水,水深一米到五六米,我的计划是在入河口修道堰坝,把水拦起来,这样在水库下游自然开成一条水深三到十二米甚至十五米的小河,网箱养鱼,一般三到七米就够了,这些养鱼户,都可以在这段河道养鱼。现在在龙江水库的养鱼户,可以优先选择地方。”
高雪皎和徐明照都惊奇地看着他,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解决这个难题。
这并不玄妙,叶三省思前想后,水库养鱼肯定要制止,不然无法解决污染,然后养鱼也真不好一下就断然停下,这样会激化矛盾,也跟前面的“1+1”扶助工作相悖,水库的水域是一个整体,无法切割一部分出来给渔民养鱼,然后,就想到在水库下游的河道。
其实这也借鉴了江城在城市下游修建堤坝拦水,在江城区域形成湖面的案例,叶三省在宝来村当支书的时候,也遇到过鱼贩蒋大头想回宝来村做水产养殖,最后叶三省给他找了一条不影响生活的小溪,所以这个方案对叶三省来说并不难。
“但是,这个水,还是要排到沱江河里,如果说以前的水库污水……叶主任你说了不管占比多少,都不行,那这个?”徐明照问。
“在河道里养鱼,首先保证了水库的水质,这是首要解决的问题。至于排污沱江河……我们说老实话,这点小污染还真影响不了沱江河。这次是因为报道出来了,是水库的水质污染,所以要解决。”叶三省淡定地笑,“但是,河道养鱼,我也考虑过。我想这样解决,参照都江堰那个分水模式,在河道里养鱼的水,不排向沱江,而是排向沿河道的农田,水库本来就有灌溉功能。”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,叶主任,这个河道其实还有泄洪道的功能,在这里养鱼,冲突不?甚至叶主任还要在河道里分水,是不是隐患?”徐明照沉吟着说。
“我认为不会。”叶三省笃定地说,“养鱼的水平时是圈定,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打开排放,洪水期来的时候,我们会提前做预防工作,会示警,会有计划有步骤地安排放水,养鱼户可以提前转移或者做好防护。当然徐局你的提醒也很好,我是这样考虑的,如果真的出现特殊情况,保不了养鱼户们养的鱼,那就接受现实,养鱼户们就承担损失,没关系,做为承包方,可以有一定的补偿,只要我们在合同里事先约定。”
徐明照再次沉吟,迟疑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叶三省。
叶三省接过一看,上面写着“泄洪道”三个字,恍然道:“原来徐局也早想到了这个办法,果然是……英雄所见略同。”
“刚才在车上写的。”徐明照苦笑,“叶主任你打电话给我,我就知道你叫我来水库看,必然有深意,所以我也想了一下,觉得可以从这里入手,只是没有叶主任想得明白。”
他这自然是谦虚。其实心里还有些懊悔,刚才怕承担责任,故意让叶三省完完全全地把这个构想先说了,其实大可不必,他应该抢先说,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,可是一惯谨慎的作风刚才还让他没敢冒失。
他被组织部召去谈话后,不得不下决心,要紧跟叶主任和欧阳坚,因为他现在再怎么去向何勇表达,都无法取得信任,上了县委书记这方的船,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,工作要做好,态度要鲜明,看来只能在下面的工作补上了。
“后面就是这个工程的立项,预算和找钱了。”叶三省微微一笑,“你先做申请,钱的问题我来协调吧。”
高雪皎示意李忠记下刚才徐明照摸出纸条的细节,感觉最近从岳兴抓到很多好新闻,不虚此行。
三辆车回到龙江镇政府,彭新和李达已经等了好久,那伙渔民的家属一见叶三省就要扑过抓扯,认为是叶三省多事,才让他们的丈夫儿子再吃官司,被公安拘押,要叶三省还人,偿命,幸好彭新早有准备,召了派出所的民警一旁伺候,挡住家属们。
叶三省在临江镇处理过好几次群体事件,哪一次都比这伙家属更加气势汹汹,也不畏惧,反倒认为,倘若没有民警在旁,说不定她们反而不会闹,从容地召唤大家在会议室坐下,直接宣布三项处理意见:一,水库养鱼必须停止,以一个月为期,各养鱼户自行处理;二,由龙江镇承头,水利局主持,在水库下游寻找合适的地方修堤坝扎口子,利用现在的河道形成深水区域,招标养鱼,现在的养鱼户可以优先选择地域;三,配合这次水库污染整顿的养鱼户,镇政府会酌情出面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,争取早日解决水库死人案的处理。
第三条不是徇私枉法,而是叶三省基层打滚得到的工作经验。对于很多村民,道理很难讲通,不然就是狮子大开口乱提条件,必须进行“要挟”“威胁”,哪怕手段会让人觉得不合规矩不近情理,却是相当有效。
果然刚才还在激愤吵闹的家属们一下子都被震住了,想要反对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,不知道反对什么,好不容易才有人反应过来,说那我们换地方的赔偿呢?我们怎么个优先法?
反倒是第三条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问。
叶三省心里冷笑,不怕你们纠缠这些细节,只要你们一问,那就是在自己划定的战场战斗了。微笑着说:“赔偿肯定有,我们政府肯定不会让老百姓吃亏,至于怎么赔,赔多少,要看当时的合同,水利局当初收了你们的钱,自然由他们跟你们谈,优先选择也是水利局负责,今天我们徐局长亲自来了,徐局长刚刚才到水利局两天,说明我们政府对这项工作的重视,我们龙江镇政府,也要全力配合,协调解决。”
一提到徐明照刚上任两天,这些人自然想到当初钟局长是如何现场被公安带走的,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县委办副主任,县委书记的钦差大臣,恨得牙痒痒的,却又偏偏带上了些感激,——因为没有像很多政府官员一样砸他们的饭碗。
不到二十分钟,叶三省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完毕,家属们把矛头对准彭书记李镇长和徐局长,叶三省很满意地看着他们吵,吵是因为双方都有合作的意愿,不过是讨价还价,高雪皎安排李忠采访这次事件解决的各方,材料做扎实,两个同学走出镇政府,看着灰扑扑的街道和懒洋洋往来的村居民,叶三省说:“以前我觉得文化条件不好,临江镇连办公楼都是旧得不能再旧了,可是跟岳兴比起来,简直要算城乡差别了。”
高雪皎说:“我发觉你现在很有点官威了。徐明照不说了,人家彭新好歹正科级书记,你把他像一个下属一样安排工作。”
叶三省得意地说:“不破不立,我不仅能破,而且能立,今天解决得圆满吧?要不你亲自操刀,好好吹捧我一下。”
“吹捧你轻伤不下火线?三过家门而不入?还是倚天引来化工园,屠龙斩断黑龙江?”高雪皎笑。
叶三省心里蓦然一痛,怔了怔,才说:“你得帮我琢磨琢磨,红丽和我现在好像隔着什么,我也分析不出,我怕我两最后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