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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就是这样,非常麻烦,给她一点颜色,她就贪婪地想要整片天空,当初在文化,何沁面临着囤地没收,全军覆没,好不容易才逃过这一劫,跟着就向他说哪里跌倒,哪里爬起,重新杀入文化东部新城的房产市场,修还房,拍地,跟夏敏合股,全面开花,形势比她丈夫王昌洪垮台前还要威风。
离开文化到岳兴,欧阳坚跟她进行了一次坦诚的交流,希望把他们的关系控制到某一个程度之内,尤其是生意上,不能再出现他们之间的直接关系,也就是说他将不再直接对她的生意施加影响,她也答应了,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影响他的仕途,守着东部新城几个项目做好就足够她这一辈子吃不完用不完了,可是话音犹在,他才到岳兴多久,她就跟着杀了过来。
她得意地说是借用夏敏的名义,岳兴方面邀请她们,可是这种女人的自作聪明瞒得了谁?甚至很可能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,可是这个利令智昏的女人,现在满脑子只想着钱,只装着煤矿,非要逼问他为什么要收购煤矿,这是什么情况?她疯了吗?昏了头吗?他怎么可能告诉她,这关系到他在岳兴接下来的工作与政绩,万一消息泄露,影响了国资委跟小煤矿主们的谈判,这事就真要搞砸了。
最重要的,她凭什么向他问这样的决策机密?
真不掂量自己!
毁了一个王昌洪还不够?还敢这样继续?就不知道长进一点?
一瞬间,他真想冲到她面前狠狠地给她一耳光,再狠狠地撕光她的衣服,抽上几鞭子,就像……
冷静下来,考虑是不是让叶三省来接待。
肯定不能让何沁跟何勇他们搅在一起,这个女人,只要给她一个香饵,她就敢吞,不管有毒无毒,她依仗的,不过是肯定有人替她善后,就像她这一生很多次危机一样。叶三省懂得分寸,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难事。
重要的是,他肯定知道叶三省已经知道或者猜到了他和她的秘情。
他打电话召来叶三省,首先问的是水利局长的职务,叶三省有没有合适的人选。
这也是个麻烦的问题。
一个合格的上位者,手下应该随时有一大批门生故旧,有才之人可以用,可是他和叶三省到岳兴不到一个月,连身边的人都才认识,而岳兴又情况特殊,换了别人区县,早就有很多人主动扑上来表白汇报了。
——还有一个原因,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似乎要摊牌。他和叶三省当时讨论的策略是温水煮青蛙,钝刀割肉,一块一块地剪除何勇那群人,包括岳兴的社会势力,但是现在突然间形成了正面对抗,那也好,早点解决问题早点放开手脚在岳兴大干一场。
——他可不想在岳兴再干个五年十年,他的目标是市府十七楼。而现在,彭立尧,蒋尔云,甚至朱森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,准备头鞭先着?
叶三省也袋中无人,两人沉默一下,叶三省灵机一动,说我推荐一个人选,徐明照。
就说了徐明照是门敢推荐的人,前几天物色县委办副主任,他跟徐明照见了面,居然被拒绝了。
欧阳坚很感兴趣,却摇头说,级别不够。
叶三省恍然,发改局办公室主任是正股级,的确不能直接过去当正科级的水利局局长,而且区县的局行一把手,一般都是由其它局行副局长过去,沉吟一下,继续建议说:“那就先当副局长主持工作?”
欧阳坚笑:“像你在文化一样?”
叶三省认真地说:“书记你现在是无人可用,我们也不能再向市里要求调人,只能从岳兴发掘人才,我个人感觉,岳兴大部分人,都是像徐明照一样,或者观望,或者努力尽职保持不与各方势力同流合污,我们就是要争取这部分人,徐明照用好了,千金买骨,让很多岳兴的干部有了盼头和选择,而且,徐明照断然拒绝了我,更证明他这个人比较自立,不属于何县那边,可以放心。”
“那就提拔他,以副局长主持工作。”欧阳坚决断,“县委办副主任你再留心看看。这个月要定下来,我们找不到人,那也只有看组织部了。”
这是他在岳兴第一次使用县委书记的职权,用人就要用好,值得信任最重要。
何勇回到自己办公室,正在考虑从哪里打听一下全国的煤炭行情有无变化,或者,向省里的朋友“汇报”一下岳兴的情况,组织部长白黎打了电话过来,说刚才接到县委书记指示,对发改局办公室主任徐明照进行考察,拟任水利局副局长,主持工作。
何勇一怔,却生不起气来。这本是县委书记的权职范围,他以前能够挥斥,只是因为张兵认输,而欧阳坚,不是张兵。平静地说:“那就请白部长辛苦一下了,徐明照同志各方面都不错,我也认为比较适合这个职务。”
搞定这位组织部长费了他好大的功夫,金钱威胁加帅哥,直到后面打听到她女儿想进绵州中学读书,何勇立刻拔打省上朋友的电话,又让邓三爷派人去送上厚礼,白黎才最终接受了何勇的“好意”,才能够在这时候打电话来知会一声他,——他们都知道,只要欧阳坚要这样安排,他们,哪怕再加上魏群,再加上县委常委的其他人比如常务副县长,比如国资委主任兼书记王学谦,都阻挡不了。
他也不会告诉她,刚才在欧阳坚的办公室,他才被欧阳坚当面否决了这个职务的人选建议。
挂了电话,他考虑是在白黎找徐明照之前还是之后召徐明照来指示一下,后来还是决定把这个工作交给何泽民,让这位做事更加周密的小何县长去做,无论是示好还是示*威,何泽民肯定知道分寸。
然后,他开始思考,如何从何沁这里,给县委书记挖一个坑。
叶三省也在办公室考虑如何应付何沁。
他也认为,这很可能是欧阳坚的一个坑。
他就不明白,像欧阳坚这样已经“拔乱反正”,重新获得了组织信任,前途广大的官员,还是会在这一点上把持不住,可是转念想到自己,又似乎可以理解,就像两个彼此知道对方犯戒的和尚。
那么,怎么办呢?
现在勒令夏敏,再让夏敏去劝阻何沁肯定无效,他在文化就见识过这位何总的厉害,看似坐在功夫茶桌前云淡风清,其实内心充满野望,她丈夫可能就是这样被她选中然后又被她逼着走上那一条道路的,现在,又搭上了欧阳坚,甚至,还有柱大师。
那么,索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公事公办,暗中松手,让何沁跟夏敏从这次煤矿收购中再赚大钱?
可是将来纪委会听你解释吗?
叶三省一直认为自己有底线。他在文化的操作,完全没有以权谋私,包括文化山房以项目引进的方式拿到古寺山开发,他最多只是提前提出了某种建议,绝没有在操作过程中徇私枉法,可是现在,欧阳坚给他打了电话,让他来接待,他完全明白欧阳坚的意思甚至心情,他已经掉进这个坑了,就看他怎么爬出云了。
思考了一会,他用座机拔打古教授办公室的电话。
西川轻化工大学人文学院除了退休职工,还有七八十号人,办公场所只有两层楼,根本不够用,但是古教授因为主持过国家基金项目,所以有单独的办公室,一打就通。
听清是叶三省后,古教授问这是什么电话,叶三省说是办公室电话,前面这个区号还是江城啊,我跟您老说过,调到岳兴了啊。
古教授不高兴地说我可不老,然后问是不是又要站台什么的?
叶三省说:“是请教,我现在遇到难题,这比找个项目,找个人站台更难。我的难题是,比如在官场之中,遇见一个有缺陷……或者说是以权谋私,很可能影响自己的上司,该如何相处?”
古教授直接说:“欧阳坚吧?他这人,功利心太重了。为了上爬不择手段。当初认贼作父,跟着转手就把王援朝卖了,他现在怎么以权谋私了?他好像不近女色,那就是钱了。钱这个东西烫手得很,你首先自己不能沾,其次他沾的话……这还真是一个麻烦。你现在需要他,甚至是依靠他,如果他沾了你不沾,那你们的关系就可能到此为止,如果你也跟着沾,那……你就不用再给我打电话,我不会再认你这个学生了。”
叶三省心里正在笑欧阳坚不近女色,听见这句话吓了一跳:“老师放心,我肯定不会贪。我大学时就赚了钱,现在肯定也不会因为钱放错误。就是刚才老师说,人沾我不沾,以后还能够保持关系吗?”
古教授沉吟一下,沉声问:“你希望一直保持这种关系吗?”
叶三省一惊,蓦然间大彻大悟:“我明白了。老师,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他当然不会跟欧阳坚一直保持这种关系。官场之中,哪有永远的朋友,更没有永远的利益同盟,他们现在是铁杆,是一个战斗集体,荣辱相共,欧阳坚在岳兴得道,他才能够跟着升天,欧阳坚如果在岳兴败走麦城,他基本上也要受到牵连,打落尘埃,可是,这也仅仅是他们在岳兴这段时间。
欧阳坚不会永远在岳兴的,他也不会永远跟在欧阳坚身后,他们这种关系,只是目前才固有,只是因为岳兴特殊情况。
甚至,他们这种关系是不是可以称为雇佣关系呢?
欧阳坚受任前来岳兴,雇佣了充当尖兵的他,他们是因为政治利益而紧密结合在一起的,很好,雇佣关系其实是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之一,很多时候远超感情,友情甚至亲情。
所以他们就应该像游戏里的角色扮演一样,认真完成各自的任务就行,没有必要在世界观价值观等方面要求一样,一句话,欧阳坚要贪,要以权谋私,叶三省没有必要趋同。
欧阳坚自身就是榜样,他以前为了上进跟着王援朝亦步亦趋,同流合污,所以后来他才差点被纪委一起扫除,叶三省没有必要成为另外一个欧阳坚,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后当他前进到某个阶层时,还要为自己现在的“同流”买单。
似乎知道叶三省想明白了什么,古教授说:“上位者最无情最凉薄,当你以为自己最受宠信最离不开时,上位者可以轻而易举地丢开你,另外找到替补的人选。所以你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独立,保证随时离开你的领导,你也能够存在,这是第一。第二,你现在急于上进,争于表现,很多事,你一见便迎了上去,抓在手里果断解决,但是将来,这些就可能成为你的包袱。做过的事,绝无完全正确,总会留下差错,即使方方面面都讨好了,也会成为别人心里的梗,很多时候,后来的领导,会选择身世‘清白’的下属,你会因为现在的光荣而丧失将来的机会。所以做事情,真是一把双刃剑,不做肯定不行,做得过分,同样也不行,你自己把握这个度。第三,不仅是欧阳坚,周仲荣你也要用同样的态度来对待。不要以为欧阳坚和周仲荣对你有‘恩’,甚至你现在身上是不是打上了‘周派’的标签?但你要认识到,是为了工作,工作最重要,你并没有因此就要卖*身,丢掉自己,完成沦为人家的工具。不要怕得罪你的领导和所谓的‘恩人’,身处官场,谁在乎恩仇,只要有权,有权可以为所欲为,无权,则逆来顺受。落在你身上,就要你还有用,人家就会用你,不在乎恩仇,如果你没用,哪怕你是他亲爹,他又会如何对你呢?”
振聋发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