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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夫人轻轻的在桌下踢了陈杀一脚,陈杀不过是个孩子,略显老成也依旧还是一个孩子,即便已经开始修仙也依旧还是一个孩子。
离开从未离开的家,对于陈杀来说,是一件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难比登天的事情,即便他已经准备好了。
陈夫人眼见陈杀低头不动,心中焦急之下用手重重的拍了陈杀的脑袋一下,随后眼泪就开始在眼眶之中打转起来。
陈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陈夫人哪里受得了眼泪夺眶而出,但偏偏硬起心肠骂道:“我什么时候生下来你这么一个熊货儿子?现在马上起来,随仙师去修行,修行不成永世不要回来见我!”
陈杀只是低头流泪,却依旧一动不动,陈夫人此时有些慌了,看了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方荡一眼,连忙伸手拉扯陈杀,想要将陈杀拽起来,但陈杀怎么也有了一点点的修为,真的耍起憨来,陈夫人根本拽不动他,陈夫人越拽不动,越急,眼泪早就没了,她此时已经没了离别的伤感,而是生怕方荡弃陈杀而去,白白浪费了大好机缘,连忙哄着道:“杀儿,你听话,快随仙师去修行,你这一生是虫是龙全靠仙师提携,你若耽误在此,永远不成器。”
陈杀忽然抬起头来,咧着嘴哭着道:“娘,我若回来晚了你该怎么办啊!”
陈夫人闻言眼中的泪水又流淌出来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,仙凡有别,仙人的时间一晃就是百年,凡人却只有几十年的寿命,仙人眨眼之间,凡人就已经化为枯骨了。
母子两人哭作一团,方荡终于开口了:“该走了,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你爹!”
嗯?
母子两人同时扭头望向方荡。
陈夫人声音有些颤抖得道:“你不是说陈屠已经……死了么?”
方荡则道:“我什么时候说陈屠死了?我当初说的是,我在环世界中遇到了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修仙者,他请我帮他带一句话给他在阳城的妻子,正如你所说,我没有见到他身死道消,怎么可能说他已经死了?”
陈夫人一下就激动起来,连忙道:“对对对,我就说那个死鬼不会死的,他怎么可能会死?我都还没死!”
陈杀却抹了一把眼睛,明显有些言不由衷的道:“我才不想去见他!”
陈夫人用力的拍了陈杀一下道:“赶紧走,找到你爹,叫他回家!”
陈杀不情愿的站了起来,方荡的一句话,使得这一场生死离别变了性质,变成了一场以团聚为目的的寻亲之旅。
方荡其实也不确定陈屠是不是已经死了,但方荡估算着陈屠应该没死,因为陈屠当初虽然拒绝被当成试验片,但方荡看得出,那帮环世界的家伙根本就不会叫他选择自己的出路,而成为试验品后,应该和余洋一样实验成功了,当初方荡见到余洋的时候,就看到了另外有一个实验舱,内中是谁方荡当初没理会,但想来有可能就是陈屠。
方荡随手在空中捏出一颗枣红色的丹丸,放在桌上道:“吃了它延寿百年,百病不生。随后随便取出一件不知名的翠玉法宝来,对着法宝轻言几句,原本的翠玉法宝立时一晃,化生成一个拇指大的小人,跃上陈夫人的肩膀。”
“这小人可以护你平安,真有灾祸,我若在仙界他可以通知我,你的儿子若是修行有成,我会叫他回来见你,若是修行不成,你们母子之间恐怕就真的没机会再见了!”
方荡的话语等于给这母子两人又浇了一盆凉水。
母子两人再次沉默下来,但陈杀眼中充满希望,他不认为自己会修行不成,年轻人怎么可能觉得自己不行?
陈夫人虽然对儿子有信心,但毕竟见识过了太多,心中隐约间有种不安,但还是鼓励的看着陈杀。
方荡带着陈杀离开,可以说,方荡对于陈夫人母子两个的照顾超越了他的性格,方荡对于不认识的人,很少如此照料,甚至对对方的死活完全不在意。
方荡只有在对待自己的亲人的时候才会如此照顾的无微不至。
方荡之所以如此,是因为在这对母子身上方荡看到了洪靖还有方寻父的影子。
方荡看到了自己曾经的亏欠。
方荡这才愿意伸出援手。
“那家伙真的还活着么?”
这是陈杀跟在身后许久问的第一句话。
方荡没有看陈杀,回答道:“你希望他活着么?”
在方荡心中,这句话不是问陈杀的,是问少年的方寻父的。
方荡一直都无法走进方寻父的心中,他虽然理解方寻父,但却并不知道方寻父心中是怎么想的。
带着陈杀的这段时间,方荡可以更好的了解一下方寻父,这是方荡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事情。
父子之间不能贴心是方荡心中最大的遗憾。
“我……还是希望他活着的,毕竟他若死了娘会伤心。”陈杀嗫嚅的说着。
这不是方荡想要的答案,方荡继续问道:“如果不考虑你娘的话,你希望他是生是死?”
陈杀脱口而出道:“我当然希望那家伙死……”
方荡的脚步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波澜,但陈杀随即沉吟了一下道:“算了,他还是活着吧,那家伙……呃,我还想问问他,为什么抛弃我们母子这么久!”
“若他没有办法回不了仙界呢?”
“那我也也要问问他,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怀着我的娘!”显然陈杀有一肚子的怨气,气鼓鼓的说道。
方荡闻言,沉默下来,回不去有苦衷,离开又是为什么?正如当初的他一样,他真的非得离开么?其实也并非必然,想要留下总有办法的……
方荡没什么心思继续说话,这一对师徒则继续前行。
走了许久,陈杀肚子咕噜噜的叫个不停,但却不敢和方荡说,只好强自忍着。
方荡听到了陈杀肚子里面的声音,却也不说,就这样听着。
终于陈杀实在饿得受不了了。
小家伙偷偷摸摸抓了一只鸟捏死了藏在背后一下一下的拽毛。
方荡道:“手里拿的什么?”